津海南城,郊外。
十几辆墨绿色装甲运兵车排成纵列,轰隆隆地朝著郊外驶去。
这玩意儿跟商务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没有减震,没有软座。
车厢两侧焊著冰冷的金属长椅,脚下是带著油渍和旧血跡的铁柵栏地板。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的味道。
高三二班的四十二名学生,此刻就挤在第三辆运兵车里。
车厢里很吵。
男生们兴奋得像过年,你一嘴我一嘴地吹著自己昨晚修炼了多久,今天要砍几只异兽。
秦无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兵布阵了,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大腿上比划著名枪法路线。
莫轻狂更离谱,直接站起来,抓著头顶的扶手,摆出一个中二到极致的拔剑姿势,嘴里喊著“有死之荣,无生之辱”,被旁边的姜明尘一脚踹回座位。
应劫坐在车厢右侧靠中间的位置,背靠著冰凉的车壁。
她闭著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不对劲。
胃里像是有个小人在翻跟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每次运兵车碾过一道接缝,那种震动就会沿著尾椎一路传上来,晃得她头皮发麻。
晕车?
应劫睁开眼,满脸不可思议。
她从小到大就没晕过车。
以前跟著家里出去玩,坐爷爷那辆快报废的“老头乐”,被顛得七荤八素,她都能在车斗里睡得死猪一样。
现在换了个身体,连这都变了?
“......怎么能这么娇贵?”
她低声骂了一句,用力闭上眼,试图靠意志力压住翻涌的胃酸。
变成女身之后,一件接著一件的事发生,真是让人蛋疼。
不对。
她现在也没有那东西了。
真是让人福疼。
“哟,咱们的劫姐脸色不太好啊?”
楚南坐在她左手边,歪著头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关切中带著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该不会是晕车了吧?”
“滚。”
应劫连眼皮都没抬,“老子铁打的。”
“嘿嘿,別逞强了。”
顾斩风从楚南背后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劫姐你要是难受,哥的肩膀隨时给你靠——”
他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应劫缓缓睁开的那双异色瞳。
一金一紫。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但那个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非常清晰:
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行驶中的运兵车上扔出去当减速带。
顾斩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我就隨便说说......”
他缩回脖子,整个人往楚南身后一躲,不敢再吭声。
楚南嘖了一声,也老实了。
嘴上再怎么喊“劫姐”,但那双眼睛瞪过来的时候,他身体比脑子诚实。
这位爷从小到大给他带来的灵魂压迫感,跟换不换身体没有半毛钱关係。
一只冰凉的易拉罐贴上了应劫的手背。
“喝点这个。”
沈千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右边,手里拿著一罐薄荷味的运动饮料,罐身上还凝著一层水珠。
应劫低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
“当然是福伯准备的,他老人家想得那是十分周全。”
沈千雪把拉环拉开,直接塞进她手心,“含电解质,能压胃酸。”
应劫张了张嘴,想嘴硬说“我不需要”,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认命地接过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薄荷的凉意瞬间压住了那股噁心感。
“唔......舒服点了。”
沈千雪没说话,从兜里又掏出一颗话梅糖,剥了纸,递到她嘴边。
“含著,別嚼。”
应劫本能地张嘴叼住。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胃里那个翻跟头的小人终於老实了。
她长出一口气,靠回车壁上。
“老沈,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三岁小孩不晕车。”
“......”
行,你说什么都对。
楚南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表情一言难尽。
他戳了戳顾斩风的胳膊,压低声音:“我刚才主动献殷勤,差点当场挨顿圈踢。沈大班长塞颗话梅,他就乖了?”
“你那也叫献殷勤?你那不是纯纯挑衅吗?而且最主要的是......”
顾斩风面无表情地补充:“因为你丑。”
“???”
“安静。”
两个字,车厢里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车厢前方,兰心茹站起身来。
她左手扶著车顶的横杆稳住身形,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面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光幕在她身前展开,上面是一张俯瞰图——大片灰褐色的荒原中央,一个巨大建筑群赫然在目。
“目標距离还有十五分钟车程,在到达之前,我把规则跟你们再过一遍。”
兰心茹点了点光幕上的建筑群。
“『蜂巢』一號试炼场,由长城守夜人军团和薪火教育署联合管理。常年圈养一阶低星异兽,专门用於觉醒新兵的『初见杀』实战脱敏训练。”
“注意,是脱敏训练。”
她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今天將是平生第一次面对活的异兽。它们不是教科书上的图片,不是全息模擬器里的投影。它们有血有肉,会流血,会嘶吼,会朝你扑过来,咬断你的喉咙。”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
“试炼以三人小队为单位,在划定区域內猎杀异兽,每击杀一只,你们会获得系统反馈的修为收益和对应学分。”
“你们三个精英小队,除了完成自身猎杀指標外,还需在各自辖区进行机动巡逻,隨时准备支援遇到危险的同学。”
兰心茹的目光扫过这九个人的脸。
“换句话说,別人可以犯错,你们不行。別人可以喊救命,你们必须是去救人的那个。”
应劫坐直了身体,胃里的不適感早就被这番话压了下去。
“明白!”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声音清脆响亮。
两团极其夸张的资本瞬间爆发出惊心动魄的震盪。
整个车厢死寂了一秒。
“咳咳咳......”
“臥槽,窗外那树长得可真树啊。”
“是啊是啊,今天的太阳那是又大又圆!”
全车男生齐刷刷扭头看向並不存在的窗外,整齐划一地战术咳嗽。
应劫面不改色地把手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咳。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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