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丛林里,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声音。
有异兽的嚎叫。
也有楚南和顾斩风的惨叫。
以及偶尔传来的、清脆利落的树枝抽空声。
“啪!”
“老楚南你往左偏了半步!它腹部没甲!”
“我知道!我脚底打滑——嗷!別抽了別抽了!”
精英一队沿著灵能地图上的红点一路横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楚南眼眶是红的,胳膊是酸的,屁股是火辣辣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出手速度,比上午快了將近一倍。
气血运转已经从“手动挡“逐渐切换到了“半自动“模式。
每次挥斧之前,体內的气血都会本能地往手臂上灌注,不再需要他刻意去引导。
这就是实战的意义。
课堂上练一百遍,不如真刀真枪砍十遍。
顾斩风的进步更明显。
他的箭术本来就有底子,欠缺的只是实战经验和杀意。
被应劫逼著打了一下午之后,他现在拉弓的手已经不抖了。
瞄准、引弦、释放。
一气呵成。
射出的箭矢次次钉进移动异兽的眼窝、喉管。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数字在稳步跳动。
应劫瞥了一眼。
【当前小队积分:51分】
她眉头微皱。
不够。
远远不够。
“走!换方向,往东南去。”
“啊?还走啊,教练我想歇会儿......”
咻!
“走走走!马上走!”
......
丛林深处,灌木丛越来越密。
脚下的腐殖层踩上去松鬆软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湿漉漉的腥气,混著不知名灵植的辛辣味道。
“等等,前面有情况。”
应劫骤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停下。
前方大约百米的位置,传来了金属撞击声。
还有人在喊。
“拉开距离!往左拉!別让它包抄!”
“我这边顶不住了!”
“法修呢?弄点火苗出来嚇唬它啊!”
“我刚觉醒,哪来的那么多精神力!法杖都快被咬断了!”
“撑住,我准备求援了!”
应劫眯了眯眼,循著声音辨认方向,隨即脚尖一蹬,整个人躥了出去。
楚南和顾斩风二话不说,拎著武器跟上。
很快。
一片被撞得东倒西歪的林间空地上,六个学生正和三头体型如小牛犊的灰毛巨狼纠缠。
裂爪风狼。
比铁甲猪和腐骨犬都高一个档次的东西。
速度快,爪子锋利,最麻烦的是三头狼配合默契,一头正面牵制,两头抄后路包抄。
虽然是两队合作,足有六个学生,但全是刚觉醒不久的新手,招式生疏、配合割裂。
一个扛盾的男生左臂已经被狼爪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小臂往下淌,咬著牙死撑。
六人里有两个法修,拿著法杖站在中间。
但他们的法术输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觉醒的法修没有凝聚精神节点之前,只能藉助法杖这种外部媒介去勾连天地灵气。
放出来的东西——说是法术,不如说是灵气涟漪。
说实话,威力都不如蓝银撑杆跳。
打在风狼身上跟挠痒似的。
真正在前面扛著的,是四个体修。
但他们显然配合生疏,明显是咬牙撑著。
另一个持盾的被撞退了好几步,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再拖下去,必有人重伤。
“坚持住!別散开!散开就完了!”
扎马尾的法修女生急得直哭,拼命压榨乾涸的精神海,试图憋出一团火,嚇退风狼。
一头风狼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后腿一蹬,朝她扑了过来。
马尾女生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
“嗤!”
一道炽白色的刀芒从天而降。
刀芒的边缘缠绕著暗红色的雷弧和跃动的火星,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灼热轨跡。
风狼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
刀芒从头顶劈入,一路贯穿脊椎、肋骨、內臟,乾脆利落地將整头狼从正中劈成两半。
血雾炸开。
温热的血珠溅在最近那个法修女生的脸上,她愣在原地,嘴巴张到最大。
一个身影从血雾中落地。
银白色的长髮在惯性下甩出一道弧线,几滴狼血溅在发梢上,被她隨手一甩,抖落乾净。
少女单手拄刀,微微偏头。
一金一紫的异色瞳孔扫过在场所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张脸精致到不像真人。
高挺的鼻樑,微微上挑的眼尾,薄唇紧抿。明明五官偏中性,但女性化的轮廓和比例让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感。
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短袖被汗水浸出几块深色,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手里那把黑铁苗刀比她的大腿还宽,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红光。
六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定在原地。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什么情况?
天神下凡了?
应劫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刀锋一转,脚尖点地。
她的身影闪到第二头风狼侧面,苗刀横扫。
这一刀没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展现数值的暴力输出。
“砰!”
风狼的脑袋连著半截脖子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惯性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第三头狼终於反应过来,转身就要逃。
应劫右手食指一弹。
一缕精神力牵引的雷弧凌空射出,精准击中逃跑风狼的后腿关节。
“嗷——!”
风狼趔趄摔倒。
下一秒,苗刀从上方落下,钉入后脑。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三头一阶二星的裂爪风狼,全灭。
三缕纯净的本源从尸体中飘出,没入应劫体內。
应劫拔出苗刀,在狼尸的皮毛上蹭了两下血,扛回肩上。
她转过身,看著六个还在发愣的三中学生。
“伤口深不深?”
声音清脆悦耳。
和刚才那暴力到极点的画面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领头的体修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臂的伤口,结结巴巴。
“不......不深,皮外伤。谢谢......”
“那就好。”
应劫点了点头,“找个背风的地方处理一下,別继续往深处走了。二星的风狼是群居的,附近可能还有。”
这时候,楚南和顾斩风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臥槽......等等我们啊......”
楚南双手撑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六个被救的学生的视线在应劫和这两个累成狗的男生之间来回打转。
“这白头髮的......是谁啊?好强!”
一个法修男生凑到领头体修耳边,压低声音,但在应劫的五感范围內跟大声嚷嚷没区別。
“不知道,看校服是一中的,还是精英小队。”
“一中的精英小队?这实力也太离谱了吧,比咱学校精英小队强出一截啊!”
“废话,一中什么排名你不知道?那是咱们学校能比的?”
“別的不说......”
另一个男生咽了口口水,视线落在应劫被汗水浸湿的银髮和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上,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
“是真漂亮啊......”
全场寂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点头。
楚南也听见了。
这货刚才还喘得跟条死狗一样,这会儿“噌”地直起腰板,叉著腰,下巴扬得比天高。
“那是——我们精英一队的队长。”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大字——与有荣焉。
“我劫姐,牛逼!”
顾斩风在旁边脑袋点得像捣蒜。
六个人看看应劫,又看看这两个狗腿子,表情十分精彩。
应劫懒得搭理楚南的臭屁,冲六个三中的学生点了点头算是告別,转身就走。
苗刀扛在肩上,银髮在身后晃荡,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隨步伐轻摆。
背影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六个人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银白消失在树丛深处。
短髮女生猛地掐了一把旁边男生的胳膊。
“哎哟!你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女生喃喃开口。
那个领头的体修男生盯著楚南两人离开的方向,喉结滚了一下。
“劫姐......”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莫名觉得这称呼真特么带劲。
......
整个下午,类似的场景至少上演了四次。
有被铁甲猪群顶到树上下不来的,有误入腐骨犬巢穴被围追堵截的。
每一次,那道银白色的身影都来得极快,刀落得更快。
三刀之內解决战斗,收完本源转身就走,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等被救的人回过神来,只能看见那头银髮在林间一闪,然后消失。
公共通讯频道里,已经炸了。
“臥槽,谁碰见一中那个白毛了没?”
“你说那个扛大刀的?我们刚被她救了!那腿...啊不,那刀比我命都长!”
“长那么漂亮的姑娘,刀比她人都宽,一刀一个,跟切西瓜似的,她不累的吗?”
“关键是她救完人不说话就走!酷死了好吧!”
“有人拍到照片了吗?我没看到正脸,亏大发了!”
“別想了,速度太快,我就抓拍到一个背影......”
“有背影就够了,我宣布,她是今天试炼场的全场mvp!”
......
频道里聊得不可开交。
当事人应劫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
她正蹲在一块岩石上面,盯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变身概率(♂):76.446%】
从下午到现在,涨了三十多个百分点!
不断砍怪带来的极限战意是一方面。
最主要的,是每次救完人,看著那些同龄人直勾勾盯著自己大腿和胸口的表情,她心里的羞耻感和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情绪波动极大。
应劫攥了攥拳。
如果今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早上一睁眼......
二弟就回来了!
“太阳快落山了。”
顾斩风靠过来,指了指西边染红的天际线。
应劫抬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试炼场的林地在暮色中变得阴沉,远处的兽吼声比白天更加密集。
这次试炼为期三天两夜,第一个夜晚要来了。
按照规矩,后勤不提供任何营帐和物资。
真正的边境战场上,哪有这些东西?
学生们必须就地取材,自行搭建过夜的休息点。
“走吧,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三人沿著灵能地图上標註的安全区域边缘搜索,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合適的扎营点。
岩壁背后是实心的山体,顶部有突出的岩石凸起可以遮风挡雨。
“不错,这地方风水好。”
楚南拍了拍岩壁,“起码不用担心被偷屁股。”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人的话?”
顾斩风翻了个白眼,掏出短刀准备开始干活。
应劫刚把苗刀靠在岩壁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应劫!”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树丛后面响起来。
秦无戈拨开灌木走出来,身后还跟著苏星晚和她的小队成员。
再后面,是姜明尘带的另一组人。
三支小队,加上应劫这边,一共十几號人,几乎同时选中了这片背风区域。
“你们也看上这地儿了?”应劫挑了挑眉。
秦无戈二话不说把隨身装备往地上一扔:“合一起,人多安全。你没意见吧?”
“那能有啥意见,来唄。”
於是一群人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分工极其自然。
楚南、秦无戈和陆沉渊这几个体修,拎著刀斧到附近砍树,削成尖桩围了一圈简易拒马。
顾斩风爬上高处的巨木枝干,布置了两个简易瞭望位,供晚上守夜用。
苏星晚翻出隨身急救包,开始给白天有擦伤的同学处理伤口。
姜明尘蹲在地上,掏出一叠金色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往地面上贴。
“这是?”
应劫蹲过去看。
“预警符。”
姜明尘头也不抬,“有活物踩进三十米范围內就会自动燃烧示警。”
他贴完最后一张,拍拍手站起来,一脸得意,“我道观祖传的手艺,比灵能探测器灵多了。”
“你上次画的那个预警符,不是烧成了烟花吗?”顾斩风从树上探头下来。
姜明尘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叫道法自然!你懂个屁!”
篝火很快升了起来。
秦无戈拖来几头铁角青牛,扔在地上。
“肉管够!谁饿了自己来弄!”
一群人立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始烤肉、烧水。
苏星晚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往铁角青牛的剩余肉块上撒著什么粉末。
“哪来的调料?”
应劫吸了吸鼻子,“嚯,还挺香!”
苏星晚抬起头,一双杏眼弯成月牙:“褚灵蕴给的!她自己调配的提鲜粉,纯灵草做的,吃了还能温养经脉呢!”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往应劫手心里倒了一点。
“你尝尝!”
应劫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入口咸鲜,带著淡淡的草木回甘。
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她刚想夸一句,苏星晚突然往前凑了凑。
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黑色发卡。
另一只手拿著一根皮筋,直接绕到了应劫脑后。
动作自然得让人髮指,手指轻轻穿过应劫那头银髮,把散落的碎发往耳后拢。
应劫浑身一僵。
苏星晚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廓。
很凉,带著女孩特有的细腻触感。
“......你干嘛?”
“帮你把头髮扎起来呀。”
苏星晚理直气壮,“不然待会儿吃肉,油都蹭到头髮上了。”
“我自己来.....”
应劫下意识往后躲。
“你会吗?別动,马上就好!”
应劫张了张嘴,平时能懟翻一整个班级的伶牙俐齿,这会儿全罢工了。
拒绝吧,显得矫情。
不拒绝吧,她一个十八岁的大老爷们,被同班女同学当成洋娃娃一样在头上倒腾。
算了,隨她去吧。
唉!?_?
应劫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任由苏星晚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
这破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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