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儿父母?”
於大勇重复了一遍谢早的话,那张保留著人类特徵的半边脸突然扭曲起来。
他先是低低地笑,肩膀剧烈耸动。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悽厉惨笑。
於大勇笑得弯下了腰,异化的右手撑著膝盖,人类的左眼里涌出两行浑浊的泪水。
“哈哈哈哈......”
“亲、生、儿、子?!”
“好一个亲生儿子!好一个全家老小!”
他猛地伸出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粗壮右臂,一把扯碎了胸前沾满黑血的衣服。
“嘶啦——”
衣服被扯开的一瞬间,应劫的瞳孔微微收缩。
於大勇胸膛正中央的位置,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瘤。
那东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复眼,少说有几十只。
每一只都在不停地转动,折射出令人生理不適的猩红微光。
肉瘤底部伸出数十根细如髮丝的黑色触鬚,深深扎入於大勇的肌肉里。
跟他的血管和经脉纠缠在一起,彻底长成了一体。
那些复眼隨著於大勇的呼吸,正在不安分地转动著。
谢早眉头拧成一团,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成剑诀,飞剑往前移了半尺,嗡嗡作响。
“这是......瞳类诡异的......变种?”
应劫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半步,挡在沈千雪身前。
於大勇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团噁心的肉瘤。
他伸出左手。
那只手还属於人类,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他轻轻摸了摸肉瘤的表面。
那动作甚至带著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玩意儿,是一个月前在荒野里粘上我的。”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我於大勇,十八岁觉醒体修,天赋没有,资质也不高。”
“但我爹妈生了我,养了我。我觉醒那天,我妈抱著我哭,说儿子出息了。我爹拍著我的肩膀说,大勇,以后咱家就靠你了。”
“我记住了。”
“十八岁那年,我就开始跑荒野。捡矿石,采灵草,猎异兽。別人不敢去的地方我去,別人嫌脏嫌累的活儿我干。”
他把上半身彻底露在外面。
应劫看到了那条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新伤压著旧伤,旧伤叠著老伤,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扭曲变形。
“二十三年。”
於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荒野里拼了二十三年。结了三次婚,有了六个儿子。大的十七岁,小的才三岁。”
“两个前妻带著父母没地方去,她们说大勇你心善,你会留下我们的。”
“我留下了。”
他的左眼眨了一下,泪水滚落,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我爹妈也劝我,大勇,都是一家人,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
於大勇的声音突然拔高,嘶哑中带著一股压抑了太久、终於破堤的癲狂。
“然后我在荒野里遇到了它!”
他拍了拍胸口的肉瘤,那些复眼同时转向应劫,又迅速移开。
“它钻进我身体里,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没有。但是从那时起,便多了一个能力——”
於大勇的左眼猛地睁大。
“我能看穿谎言!”
防空洞里安静了两秒。
“任何人,只要对我说谎,在我眼里他头顶上就会冒出绿色的光。绿色越深,谎越大。”
於大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家第一天,我老婆端了碗面给我,说大勇你瘦了,多吃点。”
“那句话没有红光,我差点以为这能力是假的。”
“然后我三儿子跑过来叫爸爸......”
他的声音猛地卡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过了好几秒,於大勇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他叫我『爸爸』的时候,他头顶上亮了一团绿光!”
“深绿色的!!!”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应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不信啊!我怎么敢信?於是我偷偷拿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髮,去做了最权威的血脉亲子鑑定!”
於大勇猛地抓挠著自己的头皮,扯下大把混著血水的头髮,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结果呢?”
“六个儿子,一个都不是我的!!!”
“我逼问那些贱人后,才知道。”
“老大老二,是楼下老王的。”
“老三和老四,都是我那两个前妻的爹的。”
“老六,我现在这个老婆跟她初恋生的。”
“至於老五——”
於大勇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痛苦、绝望、疯狂、解脱,全搅在一起,拧成了一团找不到头的乱麻。
“是我亲弟弟!”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血跡混在一起,狰狞得不成人样。
“你们猜,全家十七口人里面,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没人回答。
“十六个。”
於大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全都知道!”
“我爹知道,我妈知道,我三个老婆知道,两个岳父岳母知道,连那几个野种,也知道!!”
“二十三年。”
“我在荒野里拿命换钱,九死一生,满身伤疤,连觉都不敢多睡一个小时。”
“他们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睡我的床,****——”
他没有说完,而是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整个防空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震撼。
离谱。
三观尽毁。
谢早握著飞剑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浓烈的荒谬感。
他见多识广,身处合欢宗,什么花活没玩过,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但这种炸裂的伦理惨剧,硬是把他给干沉默了。
这於家一大家子人,简直不配披著这张人皮。
沈千雪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小在世家大族长大,虽然知道世道险恶,但这种突破人类道德底线、令人作呕的畸形关係,还是让她感到强烈的生理不適。
她下意识地往应劫身边靠了靠,仿佛只有应劫身上那股纯粹的生机,才能驱散这股不適感。
应劫眼角狂抽。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於大勇作案时能保持绝对的清醒,甚至手法如此冷静且残忍。
“他们合起伙来,把我当成一个瞎了眼的血包,吸了我这么多年啊!”
於大勇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的右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三人。
“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死?!!!”
“我杀了他们,我有错吗?!”
(剩下的三更还是得中午十二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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