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进陆家书房时,陆景山贵为家主,正摩挲著一卷泛黄的《鬼神说六道轮迴经》的注本。
案上铜炉的檀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神明暗不定。
“明轩说,吴燃灯的字符术,能让咱家祖传的刻碑之法更上一层楼?”他抬眼,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陆明轩指尖叩著案沿,语气带著篤定:“吴燃灯所用是字符之术,別具一格,不同於他人的硃砂黄纸,一笔一眼,他能以书法通玄,符文隨手可成。
而书法之道,本就与我陆家刻碑之术颇有共同。
字符之中,笔画间藏著独特的引气纹路,若能融入碑刻,定能让先祖碑文的灵力更持久。何况……”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籍名额就十个。仙塾之中老一辈子弟子中出自诸多隱修仙族,虽然家境不如我陆、方、司乐三家,没得到运朝承认,能显露人世。
但若论修仙底蕴未必弱於我陆家多少,更加上入学已久,这一次的仙籍名额我未必爭得过。
而新学子中,方婉、司乐菡,也大概率可以夺得一个仙籍名额。
我能挤掉的,唯有吴燃灯一人而已。
况且他的字符之术,若是被其他隱修仙族得到,仙业在手,那些仙族就可以谋图人间功业,得大更运朝承认,成为显世仙族了。
到时候我们三族,在这南山郡又会多一个竞爭对手!”
“吾儿真是考虑周全!”陆景山讚许点头,很是欣慰,“若你真能录入仙籍,又能將字符之术得到,为我陆家再纳一门仙业,得此大功,我再定你为陆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相信那些族老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多谢父亲!”陆明轩听到顿时大喜,目光望向仙塾所在的方向,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陆景山沉吟片刻,將那捲《鬼神说六道轮迴经》推到桌前:“此乃道经拓本,註解藏著鬼仙大秘。鬼仙为五仙之一,舍肉身而以魂修成仙,对修仙资源需求甚少。
那吴燃灯凡俗出身,此物正是他所需。再挑两个伶俐的侍女,送去他住处,换取他的字符之术。”
“父亲是说……”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修仙者,心志最是要紧。”陆景山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打转,“他身处仙塾之內,足不出户。仙塾为大更运朝官府之地,我们仙族不能强行插手。
要是引来靖仙司的注意,小则引来盘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免伤筋动骨,大则对族名有伤,为了一凡俗出身的修士,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强取不可,唯有利诱!
他出身凡俗,怕是从未见过成仙道经的这般好东西。一卷道经勾其贪,侍女相伴乱其心,只需他分心片刻,仙举前的这几年,便足以被你甩开天大的差距。
若是他真的贪图成仙诱惑,入了鬼仙这道大坑,自有靖仙司去对付他,对我陆家就更无威胁了。”
“父亲高见!”陆明轩心悦诚服,躬身应下,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月影,心里冷笑。
吴燃灯啊吴燃灯,你那点符术心得,换这泼天好处,已是天大的便宜。
至於能不能守住道心……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日后,一辆青篷车停在仙塾外,管家捧著锦盒,身后跟著两个身著素裙的少女,眉眼温顺,手里提著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敲开了吴燃灯的大门。
“你们是何人?”吴燃灯诧异。
管家倒也恭敬,拱手道:“吴公子,这卷道经和两个侍女,都是我陆家家主的一点心思。只因阁下的字符之术,与我陆家刻碑颇有共通之处,故特此奉上,只求换取公子的字符手札。”
“有这种好事?”吴燃灯望著那锦盒里的《鬼神说六道轮迴经》,指尖尚未触及,已能感受到书页间流转的淡淡道韵。
再看那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鬢边簪著精致的珠花,眉眼间带著刻意的温婉,他心中瞭然。
他现在已有符章仙业在身,字符之术已是微末小技了。
修仙界广大,字符之术,不算稀奇,或许正是与那陆家刻碑仙业相通,才捨得花如此大的代价吧。
趁在最高溢价的时候,卖给对方,换取现在最稀缺的道经,正是大好时机。
再说学无止境的天赋在身,自己也苦练三年,才入了字符之门。
这陆家想要学会,没那么容易。
自己以仙业入门,最是惹眼,將字符之术转移出去,更能转移他人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难得!
吴燃灯心中意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合上锦盒,推回管家面前,“只是我独居惯了,怕是慢待了二位姑娘,这便敬谢不敏了。”
“这也不换?此人未免太过贪婪。”陆家管家正欲开口,却听吴燃灯话锋一转,“不过这道经,我確有需要。这样如何,我以字符之术的完整符籙心得相换,陆家再添两卷道经拓本,如何?”
管家一愣,忙道:“此事重大!这…需回稟公子。”
管家领著二女匆匆离去,只等三日后,才再度登门,加上之前一卷,足足带来了两卷道经,脸上带著几分勉强。
“我家公子说了,吴先生公子太过贪心,不过念在同塾一场,便应了才此事。只是这符籙心得,需得足够详尽才行。不然我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在下还没有那么下作!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在下还是懂得的。”
吴燃灯接过道经,指尖拂过《赤松子说不死经》《鬼神说六道轮迴经》《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取来早已写好的符籙心得,字跡工整,从硃砂配比到笔锋转折,巨细无遗,截去了之后关於雕版印刷的记载。
管事验过心得,满意离去。
接到字符心得后,陆明轩正临窗练剑,收势大笑,“那吴燃灯哪里知道,三卷道经换他一份字符心得,看似大亏,其实却是我陆家大赚。
道经难以解读,砸在手中又有何用?
唯有仙业,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依靠!
他本就学得多杂,如今沉迷道经,怕是连修行都要荒疏,仙籍名额…我已是唾手可得。”
……
窗外阳光正好,吴燃灯已將三卷道经摊开案上,《赤松子说不死经》的“虚静自守”、《鬼神说六道轮迴经》的“隱秘洞虚”、《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兵法森严”,恰与他正在钻研的四书法理相互印证。
他提笔在书页旁批註,笔尖流转间,符术的领悟竟隱隱有所精进。
“想让我分心?”他轻笑一声,缓缓將符章印刷的心得最后一页燃作灰烬,只在心中暗藏,不留片点字跡在人间,“殊不知,这道经於我,恰是助力。”
案上的金桐雕版静静躺著,反射出他那沉静的眸子。
吴燃灯將三卷道经摊开於案,指尖点过《鬼神说六道轮迴经》“魑魅魍魎,祸乱人心”八字,眸色清亮。
他早看穿陆明轩的心思。
以道经为饵,诱他沉溺典籍,耽搁仙举前的最后一关,仙籍落选。
“想借道经绊住我?”他低笑一声,只是静静读书。
【赤松子说不死经:入门(3/100)】
【鬼神说六道轮迴经:入门(5/100)】
【炼道兵布阵兵书:入门(6/100)】
隨著又是三卷道经入门,命格属性上,四书五经的进度,乃至符章的进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取来硃砂笔,在《赤松子说不死经》空白处批註符理:“『內观之道』与『凝神画符』,原是一脉相通。
《神说六道轮迴经》的“太阴炼神”正好补他画符时精神波动不稳之弊。
《炼道兵布阵兵书》的“法门森严”,更让他悟透“笔隨心走不逾矩”的真諦。
道法殊途同归,道经越多,不但不是负担,反而相互印证,只会更能加快进度的提升,逐渐累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之后多日,陆明轩派人暗探,见吴燃灯仍埋首道经,不禁暗喜。
却不知此时吴燃灯案上的符章已堆成小山,每张符章灵气流转,比往日精进数倍之多。
“仙籍名额,从不是靠算计得来。”吴燃灯抚过一张刚成的足以拓印千次的符章雕版,符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时不我待,当以道经为阶,步步登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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