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脸上缓缓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朝著对面开口。
“血兄不在万血岛安心闭关修炼,怎有閒暇踏足我这幽魂岛?倒是本座怠慢,有失远迎了。”
他周身元婴修士的气息刻意收敛,看似毫无威势,可殿外不远处,几名守岛的弟子依旧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些弟子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初期,最低还在筑基期,即便九幽半点威压都没外放,他们也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魔道祖师的恐怖,只能老老实实垂手立在远处,半点不敢抬头窥探,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对面的血藤子闻言,当即朗声大笑两声,笑声低沉沙哑,带著几分元婴老怪独有的沧桑。
“九幽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同为魔道盟元婴修士,同在一盟修行多年,这般客套反倒生疏了。”
笑声转瞬收敛,血藤子看向九幽的眼神变得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没有再绕弯子。
“你我都是寿元將近之人,有些话不妨直说。老夫修行至今九百余年,寿元早已耗尽大半,如今只剩短短数十载可活,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定九幽,话语带著十足的篤定。
“此番前来,是为二十年后天元山现世一事,打算去那秘境之中搏一枚增寿果续命,特意来邀九幽兄一同联手。”
“老夫记得清清楚楚,九幽兄你修行也有八百余年,寿元所剩不过百余年,若是得不到千年增寿果,不出百年,必定寿元枯竭坐化,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这话直白至极,摆明了是吃定九幽为了寿元,必定会答应联手,一同前往天元山爭夺宝物。
九幽抬眸,淡淡扫了血藤子一眼,便缓缓垂下眼帘,看似在沉吟思索,心中却早已瞭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血藤子此番前来,根本不是寻常拜访,就是为了天元山的增寿果,想拉他入伙,借他的修为增加爭夺千年增寿果的胜算。
天元山,九幽本就打算前往。
寿元乃是修士的根本,没有寿元,再好的修为、再多的宝物都是空谈,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五百年一现的机缘。
只是他心中另有盘算,压根没必要和血藤子这般元婴修士,去抢那些被眾人盯上的千年增寿果。
他怀中藏著那只神秘的小绿瓶,此宝能自行催熟天地灵药,功效神异,是他最大的底牌。
而且修仙界人人皆知,增寿果有铁律,无论修士修为高低,只有服用的第一枚能增添寿元,之后再服多少、年份多高,都再无半点效果。
也正因如此,天元山的千年增寿果,全是元婴老怪们爭抢的目標,寻常金丹修士连靠近都不敢,爭斗必定惨烈至极。
反倒是百年份的增寿果,根本入不了元婴修士的眼,爭抢的只有那些寿元將尽的金丹散修,实力远不及他,抢夺起来毫不费力。
届时他只需隱藏修为,浑水摸鱼拿下百年增寿果,再用小绿瓶催熟,药效丝毫不输千年果,还能避开元婴修士的廝杀,省去无数麻烦。
心中盘算妥当,九幽抬眼,脸上露出一抹认同的神色,乾脆利落地应下。
“好,既然血兄开口,本座便答应联手。我寿元本就只剩百余年,本就打算去天元山搏一线生机,能与血兄联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我皆是元婴初期巔峰修为,二人联手,实力足以匹敌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到时候想要夺得千年增寿果,也並非难事。”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远处的守岛弟子听在耳中,心中更是凛然,对这位祖师越发敬畏。
血藤子见九幽答应,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抚了抚下頜的鬍鬚,隨即开口叮嘱,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如今渊海局势紧张,魔道盟与正道盟本就势同水火,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天元山,即便遇上正道盟的元婴修士,对方忌惮我二人联手,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天地盟的人,不得不防。那些人势力庞杂,向来喜欢坐山观虎斗,就盼著我魔道盟与正道盟起衝突,他们好从中渔利,切不可被他们钻了空子。”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心中快速梳理著渊海的势力格局。
如今的渊海地界,乃是三足鼎立之势,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其一为天地盟,由无数岛屿、坊市、修士城池联合而成,人员繁杂,势力庞大。
其二为正道盟,匯聚了渊海各大正道宗门,向来以正道自居,与魔道盟势不两立。
最后便是他所在的魔道盟,由一眾魔道宗门、修士势力联合组建,他的幽魂岛与血藤子的万血宗,皆属魔道盟麾下。
三大联盟根基深厚,各自都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当下的修仙界,化神境修士早已绝跡多年,元婴后期便是世间顶尖战力,也是每个联盟的压箱底底牌,维繫著三方的势力平衡。
而天元山秘境,恰好处於三大联盟的交界地带,位置特殊,每五百年才会现世一次,每次开启都会引来无数修士爭抢。
毕竟无需付出天大代价,就能增添寿元的机缘,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属罕见,没有任何修士会轻易错过。
距离天元山下一次现世,正好还有二十年时间。
这次若是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五百年,以九幽如今的寿元,根本熬不到下一次秘境开启,此番天元山之行,他势在必行。
血藤子看著九幽沉默的模样,目光隨意扫过九幽周身,又朝著他身后的殿內望了两眼,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
“话说回来,九幽兄你那位颇为器重的徒孙残风,如今在何处?该不会是被你炼化,用来弥补寿元、提升修为了吧?”
九幽眉梢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转瞬便恢復平静,用他那独有的嘶哑嗓音轻笑一声。
“血兄说笑了,那是本座最看重的徒孙,平日里本座忙於闭关修炼,幽魂岛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由他打理,本座爱惜都来不及,又怎会捨得炼化。”
顿了顿,他隨口补充道:“只不过今日不凑巧,他早前便外出歷练,短时间內怕是无法返回岛內。”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魔道祖师独有的威严,殿外的弟子们闻言,更是死死低著头,不敢有半分异动。
血藤子嘿嘿笑了两声,见九幽不愿多谈,也没有继续追问,眼珠微微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九幽兄,我最近倒是听闻一桩趣事,你当年叛逃的那个弟子,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听说他加入了天地盟,修为已然突破到金丹后期,还当上了天地盟战堂的执事,在盟內地位不低。”
这话一出,九幽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微凝。
不远处的那名金丹执事,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压低了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九幽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中裹著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
“当年本座对他倾囊相授,悉心栽培,待他如同亲传弟子一般,从未有过半分亏待。谁曾想此人狼子野心,说背叛便背叛,转头就投靠天地盟,与本座为敌。”
“若是日后再让本座遇上他,定要將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狠厉决绝的话语,尽显他魔道修士杀伐无情、没有底线的本性,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血藤子看著九幽动怒的模样,抚著鬍鬚,没有再多说挑拨之语,只是冷笑一声。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然达成,也不愿在此久留,当即拱手告辞。
“既然如此,那二十年后,天元山脚下,你我再匯合碰面。老朽便不打扰九幽兄闭关修炼,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血藤子不再多言,周身瞬间泛起一道浓烈的血色劲风,脚下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刺眼的血红长虹,瞬间划破幽魂岛上空,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立於原地,並未立刻动身,而是静静佇立片刻,神识悄然散开,瞬间笼罩方圆二百里之地。
岛上的一草一木、所有弟子妖兽的动静,尽数被他掌控,反覆探查数遍,確认血藤子彻底离去,没有暗中折返窥探,也没有留下任何后手,才缓缓收回神识。
確认安全无误后,九幽目光一转,径直看向殿外垂首而立的金丹执事,声音淡漠冰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直接开口吩咐。
“你,即刻去把残风叫来本座殿中,不得有误,速去速回。”
那金丹执事闻言,身子猛地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怠慢。
“弟子谨遵祖师法旨,这便前去!”
他当即躬身后退数步,才敢转身,快步朝著岛內疾驰而去,一心只想儘快找到残风,生怕稍有耽搁,便会触怒这位杀伐果断的元婴祖师。
九幽看著金丹执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缓步走入身后的大殿之中,心中再无旁騖。
此刻他满心都是那只神秘小绿瓶,迫不及待想要试验此宝催熟灵药的真正效用,好为二十年后的天元山之行,做足万全准备。
在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所谓的联盟联手,不过是一时的利益交换,根本靠不住。
唯有自身的强悍实力,以及手中这无人知晓的神秘小绿瓶,才是他安身立命、爭夺寿元、立足世间的根本。
接下来的二十年,他必须步步为营,利用好小绿瓶提升自身底气,绝不能错失这唯一的增寿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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