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根本没空理会刀疤脸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合同,直接拍在江大川手里。
“师傅,这单子归你了,两万二,一分不少,另外这一千块是修车费,您拿著买包烟抽。”
江大川接过钱和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隨手递给身后的苏梅。
刀疤脸男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阴著脸说道。
“刘经理,你可想好了,这小子的车我看过,一辆快报废的老解放,你那可是精密设备,这路上要是顛坏了,或者翻沟里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经理一听,心里又是一咯噔,江大川那辆车看著实在太破了,他看了也没信心。
“这……”刘经理犹豫的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说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和一个黑本,直接拍在刘经理手上。
退伍证,a2驾驶证。
“某部退伍班长,江大川。”江大川声音不大,“这车我刚大修过,除了外观破,底盘比新车还扎实,货损,我赔命。”
刘经理翻开退伍证,看到上面“一级士官”、“优秀士兵”的钢印,心里顿时踏实了。
在这个年代,退伍老兵这四个字,就是靠谱的保证。
“好,签!”刘经理不再犹豫。
苏梅接过合同,並没有马上签字,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又掏出一盒印泥。
她把合同铺在解放车的引擎盖上,逐条阅读。
“刘经理,这一条不对,”苏梅指著合同的一行小字。
“『因不可抗力导致的延误,承运方需承担50%责任』,这条得改,川藏线路况你也知道,塌方堵车是常事,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刘经理有些意外的看了苏梅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这么专业,他点了点头。
“行,这条划掉。”
苏梅又指了几处细节,直到確认无误后,才在合同上籤下江大川的名字,按上手印。
五千块定金,加上一千块修车费,一共六千块钱。
苏梅当著满院子人的面,一张一张的数了两遍,確认真偽后,才把钱码进挎包最里面的夹层,拉上三道拉链,最后还用力的拍了拍。
刀疤脸男站在远处,冷冷看著这一幕,他对身后的一个小弟耳语了几句。
那小弟点了点头,转身朝著装货仓库的方向跑去。
“上车,装货。”
两人爬上那辆老解放,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藏达车队的一辆皮卡车正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
车厢里,苏梅哼著小调,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
“张嘴。”
江大川目视前方,双手握著方向盘,下意识的张开嘴。
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一颗带著奶香味的糖被塞了进来。
“甜吗?”苏梅笑著问。
江大川嚼著糖,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嘴里的烟味。
“还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捨的皮卡,“坐好,等下可能还有麻烦。”
解放车轰鸣著驶入柳梧新区3號仓库的大门,江大川一脚剎车,车身猛的停住。
仓库大门前,三辆黄色的叉车呈品字形排开,死死的堵住了入口。
中间只留出一条两米四左右宽的缝隙。而老解放的车身,宽度是两米五。
刀疤脸男正靠在中间那辆叉车的配重块上抽菸,看见江大川的车来了,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那条缝隙,吐出一口烟圈。
“路就在这,有本事你飞进去,要是撞坏了我的叉车,哼哼,蹭掉一块漆,赔五千。”
这是明摆著的局,进,车身太宽,必撞。
退,就是认怂,这单货就得黄。
苏梅气得脸都白了,推开车门就要下去理论。
“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报警!”
“別动。”江大川一把按住苏梅的肩膀。
“报警没用,这是私人地盘,他们可以说是在作业。”
江大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理会刀疤脸男的挑衅,而是围著那三辆叉车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著每一个角度。
缝隙確实不够车身平过,但叉车的配重块是圆弧形的,而且三辆车的排列並非完全平行,中间有个很小的错位角度。
江大川回到车上,重新系好安全带,掛入低速挡。
“安全带系好,抓紧扶手。”
苏梅看著前面那道窄缝,声音都在发抖:“大川,过不去的,咱们……”
“轰!”
回答她的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老解放车身震动起来,江大川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直直的朝著那条缝隙衝去。
刀疤脸男嚇了一跳,手里的菸头都掉了,这疯子要撞车?
就在车头快要撞上叉车的一瞬间,江大川的手臂猛的转动方向盘。
这一把方向打得又快又狠,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车头贴著叉车的配重块擦了过去,近的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划痕。
江大川迅速回轮,利用的是后视镜的盲区,在这个角度,普通司机根本看不见右后轮的位置,全凭车感和记忆。
车身在狭窄的空间里扭动了一下,滑入了那道缝隙。
苏梅死死的抓著扶手,闭著眼睛不敢看,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
紧接著车身一震,平稳的停在了仓库內部。
她睁开眼,回头看去,解放车的右后轮,距离那辆叉车的尖齿,就跟贴著一样。
仓库里正在干活的搬运工们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刀疤脸男的脸黑了下来,他把地上的菸头狠狠的踩了一脚,对著那群搬运工吼道。
“看什么看,都不想干了?谁敢给这辆车装货,就是跟我过不去!”
原本准备上前的搬运工们顿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
在这片物流园,得罪了藏达车队,就等於砸了自己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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