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墨竹工卡以东的318国道。
苏梅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著那件板结的军大衣,怀里抱著那个装钱的挎包,隨著车身的顛簸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囈。
江大川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端起玻璃瓶,灌了一口浓得发苦的凉茶,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衝散了一点深夜驾驶的困顿。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左侧后视镜,两道惨白的氙气光柱,刺破了车后的黑暗,死死咬在老解放的屁股后面。
这辆车跟了半个小时了,起初江大川以为是赶夜路的私家车,但这半小时里,对方始终不超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在两百米开外。
江大川放下茶缸,脚下的油门鬆了一半,老解放的速度从六十码缓缓降到了四十码。
后视镜里那两道光柱也跟著慢了下来,距离丝毫未变。
江大川右脚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速迅速攀升回六十,甚至逼近七十。
后车几乎在同一秒加速,像贴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抠不下来。
前面是一个向右的急弯,路边立著一块巨大的反光路牌,江大川盯著路牌。
当后车的灯光扫过路牌的一瞬间,折射的光线照亮了后车的轮廓,黑色的桑塔纳2000,车牌在反光中一闪而过:青h。
青h,格尔木的车牌,看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债主並没有善罢甘休。
这帮人像草原上的饿狼,闻著味儿从青海一路追到了西藏,或者这是他们在道上的眼线,毕竟二十万赌债,是能让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数目。
“醒醒。”
江大川推了推苏梅的肩膀,力道不大,足以让人清醒。
苏梅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包,眼神迷茫地看向江大川:“怎么了?”
“后面有尾巴。”江大川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苏梅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扭头就要去看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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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回头,”江大川沉声喝止,“青海的车,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苏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在格尔木那个夜晚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她颤抖著手,把车门內侧的锁扣用力按了下去,整个人往座位深处缩了缩。
“坐稳。”
江大川话音刚落,后视镜里的光柱突然变了,那辆桑塔纳猛地向左变道,然后开始加速逐渐逼近货车。
桑塔纳很快与货车並排,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一个戴著线帽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著一根明晃晃的钢管,指著老解放的驾驶室,大喊著停车。
江大川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他左手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庞大的解放车头毫不讲理地向左侧车道挤过去。
巨大的轮胎捲起路边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桑塔纳的车门上。
桑塔纳司机显然没想到这个开破货车的这么横,看著那像墙一样压过来的钢铁车身,嚇得怪叫一声,本能地一脚剎车踩死,方向盘向左猛打。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桑塔纳的左前轮甚至掛在了路基边缘,险些衝下深不见底的雅鲁藏布江峡谷。
趁著对方减速调整的空档,江大川重新回正方向,占据了路中央。
“他们有几个人?”苏梅的声音带著哭腔,死死抓著扶手。
“三个,”江大川扫了一眼刚才的车辆,“车里还有俩。”
前方是一个紧贴著山崖急转弯,路面狭窄,完全是视野盲区,也是埋伏的好地方。
江大川入弯前没有任何减速,直到车头切入弯心的瞬间,右脚狠狠踩下剎车踏板。
“吱!!!”
车身剧烈震动,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漆黑的焦痕,横著停在了弯道出口处,將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熄灯。”
江大川手速极快地关掉大灯总开关,拔下车钥匙,路面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路面上。
“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別抬头,別出声。”
江大川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管钳,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咔噠。”
车门在身后关上,江大川没有留在车头,而是猫著腰,迅速钻进了车尾巨大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呼吸放缓到了极致。
几秒钟后,两道车灯的光柱扫过弯道的岩壁,那辆桑塔纳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看见横在路中间的庞然大物,不得不再次急剎。
车还没停稳,桑塔纳的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妈的,敢別老子的车,活腻歪了!”
三个穿著皮夹克的壮汉跳下车,嘴里骂骂咧咧。
领头的一个留著寸头,手里端著一根半米长的土枪,借著月光,能看见他在往管子塞钢珠和火药,这种土枪威力大,但装填极慢,打一发就要重新装药。
另外两人手里提著砍刀和钢管,气势汹汹地朝著熄火的大货车逼近。
“大哥,车灯灭了,看不清人。”左边的瘦子警惕地用手电筒晃了晃驾驶室。
“肯定躲车里了,给我砸!”寸头男把土枪端平,枪口黑洞洞地指著驾驶室的玻璃,“老子数三声,不下来就开枪了!”
“一!”
“二!”
寸头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著车窗,就在这时,货车尾部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暴起。
江大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利用货车巨大的轮胎作为掩护,早已绕到了侧面,他紧握那把二十四寸的重型管钳,借著助跑的衝力,抡圆了胳膊,对著寸头男握枪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
“啊!!!”
寸头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土枪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砰!”
土枪落地走火,一大蓬铁砂和钢珠喷射而出,打在路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江大川一击得手,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侧身撞进寸头的怀里,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发力一靠,將这个失去战斗力的领头者撞飞出去,同时也把自己送进了另外两人的包围圈內侧。
这就是他在部队练了无数遍的战术——贴身短打,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
左边的打手反应过来,举起砍刀就要劈,江大川头都没回,左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拧,右手的管钳借著转身的惯性,横扫而出。
“砰!”
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敲在那个拿钢管的打手膝盖,那个打手惨叫一声,捂著腿直接倒在地,惨叫不止。
剩下那个持刀的打手见状,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他还没来得及挣脱江大川的大手,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江大川的一记正蹬腿,踹在他的小腹上,持刀打手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重重撞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又滑落到地上,捂著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吐出黄色的苦水。
三秒,三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全部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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