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猛地向悬崖那一侧打了一把方向,这种反常规的操作,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这才是唯一的生路,车轮如果不顺著下滑的趋势寻找抓地力,只会越陷越深。
前轮在悬崖边缘蹭了一下,带起一片泥土,却奇蹟般地咬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借著这股微弱的抓地力和绞盘的拉力,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颤,轰然衝上了路基。
“上来了!上来了!”欢呼声瞬间炸开。
江大川一脚剎车踩死,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背后的冷汗湿透了里面的衣服,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腿也有点发软。
苏梅衝过来,想抱他,又顾忌周围的人,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了,”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趁天还没黑。”
江大川转身走向老解放,那个被救的司机追上来想塞钱,被他挡了回去。
“留著修车吧。”
老解放重新启动,压过那段刚刚填平的路基,苏梅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深不见底的峡谷,眼角还有泪滴,“大川,刚才嚇死我了,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江大川握著方向盘,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好”。
前方排龙天险最窄的一段路出现在眼前,路面仅容一车通过,外侧悬空,內侧是摇摇欲坠的塌方体。
江大川换入一档,车速降到比走路还慢,就在这时,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金属断裂声从底盘下传来,紧接著,方向盘在江大川手里疯狂地打转,那是转向拉杆断裂的徵兆,在这只有两米宽的悬崖路上,失去转向意味著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江大川死死踩住剎车,但惯性依然推著沉重的车头,一点点滑向那个没有任何遮挡的悬崖边缘。
老解放的车头已经有一半探出了路基,重心彻底失衡,若是此刻踩死剎车,车轮抱死在鬆软的碎石面上,惯性会直接把整台车推下万丈深渊。
生死就在这一瞬,江大川右脚狠狠地轰向油门,与此同时,左脚踹下离合,右手抓著档杆,向倒档的位置硬懟过去。
“滋啦~”
变速箱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搅碎声,那是齿轮在高速旋转中被强行嚙合的声音。
倒挡掛了进去,发动机依然咆哮,车身並没有立刻停下,巨大的前冲惯性依然带著车头向悬崖坠去。
江大川死死盯著左侧路面上那块凸起的岩石,那是唯一的支点,他在赌,赌老解放的大梁够硬,赌那块石头能扛住几吨重的衝击。
左前轮狠狠撞上了那块岩石,藉助这唯一的阻力,加上后轮倒转的恐怖扭矩,原本直衝悬崖的车身被狠狠一拽,车尾猛地向外甩去,车头借势向內侧偏转,原本对著深渊的车头,此刻正对上了內侧坚硬的山体岩壁。
“抱头!”
江大川暴吼一声,猛打方向,把自己这一侧完全暴露在撞击面上,右手死死按住苏梅的脑袋,把她压向座椅深处。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老解放狠狠撞在了岩壁上。
挡风玻璃炸裂,无数晶亮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泼洒进驾驶室,巨大的衝击力让车身剧烈弹跳了一下,紧接著是一阵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水箱破裂,滚烫的蒸汽伴著防冻液的甜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车头死死卡在岩壁和路基排水沟之间。
苏梅大口喘著气,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一只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液体。
“大川?”苏梅惊恐地抬起头。
江大川靠在驾驶座上,额角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把半张脸染得通红。
他没管伤口,只是用力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推车门,门变形了,卡得很死。
他抬脚狠狠踹了两下,“哐当”一声,车门被暴力踹开,江大川跳下车,脚下的泥土还在轻微塌陷,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钻到车头底下。
跟在后面的卡车,就是刚才被救的司机刘三,带著几个同行像疯了一样狂奔过来。
刚才那一幕,他们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辆老解放在悬崖边跳舞,最后那自杀式的撞击,让他们惊魂不已。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在后面看到你车出事,我。。。我以为你们完了。。。”
刘三衝过来,看到满脸是血的江大川正从车底钻出来。
江大川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死不了,赶紧帮忙搬石头,垫住后轮,这路基软,还得滑。”
刘三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衝著那几个发愣的司机吼:“都愣著干啥,搬石头啊,想看著这车掉下去把路堵死吗?”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从路边搬来大石块,死死顶住老解放的四个轮胎。
江大川靠在车身上,摸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三次才点著。
“咋样?”刘三凑过来,看了一眼车底。
“废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转向横拉杆球头断了,水箱报废,风扇叶片也没了。”
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排龙天险,车坏成这样,跟判了死刑没区別,要是叫救援,光是拖车费就能把这一趟的运费吃光,还得倒贴。
苏梅这时候才从副驾驶爬下来,她腿软得站不住,看到江大川满脸的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哆哆嗦嗦地撕下自己羽绒服里的衬衣袖子,踮起脚尖,要把江大川头上的伤口包住。
江大川偏了偏头,“不碍事。”
“別动!”苏梅带著哭腔吼了一嗓子。
江大川愣了一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苏梅咬著嘴唇,动作轻柔地把布条缠在他额头上,最后打了个死结,眼泪掉在江大川的手背上。
“兄弟。”刘三看著这一幕,转身跑回自己的车旁。
没一会儿,那辆蓝色的东风车开了过来,刘三跳下车,手里拖著一根比刚才还要粗的钢丝绳,二话不说掛在了老解放的大梁掛鉤上。
“你干啥?”江大川皱眉。
“拖你出去,”刘三把钢丝绳的另一头掛在自己车的尾鉤上,“这地方不能待,天要黑了,再不走,晚上可能还得塌方。”
“这是排龙,硬拖伤车,搞不好把你大梁也拉变形。”江大川盯著他。
“刚才要不是你,我连人带车都餵了鱼。”
“咱跑川藏线的,讲究个恩怨分明,你要是看得起我刘三,就上车掌握好剎车,咱俩一拖一,爬也要爬到波密去。”
江大川深深看了刘三一眼,没说谢字,只是把菸头扔在地上,“好,上车,我在后面掌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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