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巴山的下坡路终於到了尽头,远处澜沧江边,竹卡大桥的几盏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在这黑乎乎的山里格外显眼。
“前面的灯光,是竹卡大桥吧?”苏梅探头看向灯火,声音里透著放鬆。
这一路悬崖峭壁走过来,她的神经已经到极限。
江大川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桥头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那辆车没有熄火,车头的大灯关著,只有示宽灯亮著,这种反常的停车方式,让他感觉很不正常。
“啪。”江大川抬手关掉了老解放的大灯,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喘息声。
“大川,你干什么?看不见了!”苏梅惊恐地喊出声。
“別动。”
老解放像一头黑夜里的巨兽,滑向那座横跨在澜沧江上的大桥。
五十米。
三十米。
借著桥头微弱的路灯光晕,江大川看清了那辆桑塔纳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里有一人披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手里端著一根黑乎乎的长管子,那是藏区特有的土製火药枪,里面填满了钢珠和铁砂,近距离能把人打成筛子。
“趴下。”江大川右手猛地按住苏梅的后脑勺,將她死死按在副驾驶下。
“砰!”
巨大的枪声在峡谷间迴荡,挡风玻璃炸裂,无数玻璃碴子泼洒进驾驶室。
苏梅尖叫著,双手抱头缩在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浑身颤抖。
那辆桑塔纳一个横移,整车直接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挡得死死的。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脖子纹身的男人跳了出来,他手里端著一支还在冒烟的长管土枪,脸上的横肉在车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大川,给老子停下!”刀哥一脸狞笑地站在路中间,而在他身后,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亮起,两辆白色的北京越野咆哮著衝上了路基。
江大川根本没有踩剎车的意思,他看著路中间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右脚狠狠地踩在了油门上。
“轰——”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咆哮,重卡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冲了过去。
刀哥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开破车的竟然真的敢撞人,而且是这种不要命的撞法。
“疯子!”刀哥怪叫一声,狼狈地向路边的水沟滚去。
“轰——!”一声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
老解放那根加厚的保险槓,狠狠地撞上了桑塔纳的车头。
桑塔纳的车头瞬间瘪了进去,引擎盖高高隆起,水箱爆裂,防冻液喷了一地,整辆轿车被巨大的衝击力推得横移出去,狠狠撞在桥头的石墩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老解放的车头猛地一沉,水箱盖处“滋”地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那是刚刚修补好的焊缝又裂开了。
江大川顾不上水温表的报警红灯,他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在撞击的瞬间强行修正方向,车轮碾过桑塔纳的残骸,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
“坐稳了!”
车子衝过了竹卡大桥,开始向著东达山爬升。
苏梅挣扎著抬起头,满脸是泪,颤抖著手想要去摸江大川流血的额头。
“大川,你流血了……”
“別管我,看右边后视镜!”
后方传来了大排量汽油机特有的轰鸣声,两辆白色的越野追了上来。
这种越野车在高原上无论是速度还是通过性,都碾压老解放。
“他们追上来了,速度好快!”苏梅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看到后视镜里那两团越来越近的强光。
“坐好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的唾沫,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一辆越野已经追到了老解放的右侧,试图並排。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打手探出身子,手里举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老解放右前轮的轮胎。
如果在这种速度下爆胎,这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会瞬间侧翻,他们会连人带车滚进澜沧江。
“他们要打轮胎!”苏梅的声音变了调。
江大川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侧,就在那打手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老解放那长长的货箱,在惯性的作用下,像一条巨大的铁尾巴,狠狠地向右侧扫去。
“神龙摆尾”。
这是老川藏司机用来对付超车抢道的绝活,但在江大川手里,这就是杀人技。
越野司机没想到这辆笨重的卡车还能做出这种动作,嚇得猛踩剎车,方向盘向右急打。
“吱——”
越野的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车身险些撞上右侧的山壁,硬生生地被逼退了十几米。
“砰!”
那个打手在慌乱中扣动了扳机,这一枪打偏了,钢珠没有打中前轮,却打中了老解放左后轮的外侧轮胎。
“嘭”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方向盘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要將车头拽向悬崖那一侧。
江大川双臂上的肌肉暴起,他死死钳住方向盘,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对抗著失控的车身。
“妈的。”江大川骂了一句,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半分。
瘪掉的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摩擦,捲起漫天的橡胶臭味和火星。
前方就是东达山的爬坡路段,漆黑的山路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后视镜里另一辆越野的大灯再次逼近,而在它后面,那辆撞了山的越野也调整好方向,重新追了上来。
江大川看了一眼还在喷著蒸汽的水箱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几道刺眼的光柱,冷哼一声。
“想玩命?进了山,就是老子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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