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解放像一头垂死的巨象,拖著滚滚白烟衝下了东达山。
剎车气压表的指针在红区疯狂跳动,制动气室里的气压已经跌破了安全线。
剎车踏板踩下去软绵绵的,制动力不足三成。
而在车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刀哥的那辆越野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老解放的尾部保险槓。
每一次撞击,车身都会剧烈抖动,江大川左臂上的伤口就会涌出一股鲜血。
“大川,你的手……”苏梅看著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再尖叫,也不再哭泣,迅速撕下自己衬衣的一截袖子,也不管车身的顛簸,扑过去死死勒在江大川的伤口上方。
“忍著点。”苏梅咬著牙,用力打了个死结。
两人的视线交匯了一秒,江大川的眼神里少了一分冷硬,多了一分认可。
“谢了。”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反光牌:“前方施工,单边放行”。
原本宽阔的路面被一排水泥墩子挤压成了一条单车道,右侧是一大片刚铺好还没干透的水泥路面,只有左侧留出了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江大川看著那个路口,他没有减速去挤那个单车道,而是在距离路口还有三十米的时候,猛地踩了一脚剎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拉起手剎。
“嗤!”
仅剩的一点剎车气压全部释放,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巨大的惯性带著车尾横甩了出去,老解放横著滑行了十几米,最后“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横在了那个路口中间。
车头顶著左边的山壁,车尾卡著右边的水泥墩子。
“这……这是干什么?”苏梅惊魂未定。
后面的越野跟得太紧了,车速太快了,刀哥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著前面那辆大货车突然横在了路中间。
“剎车!剎车!”
司机把剎车踩到了底,abs系统疯狂运作,但在这种碎石路面上,惯性是无法抗拒的。
“砰!”一声巨响。
越野的车头狠狠撞在了老解放侧面的油箱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车里的人被撞得七荤八素。
江大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足有半米长的重型活动扳手。
“待在车上別下来。”
江大川丟下一句话,踩著满地的碎玻璃,向那辆冒烟的越野走去。
此时的他,军大衣敞开著,半边身子都是血,手里拎著扳手,在那车灯的逆光中,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
越野的车门被推开,刀哥满脸是血地从车上爬了出来,刚才的撞击让他断了鼻樑骨,血糊了一脸。
“江大川,我要你的命!”
刀哥嘶吼著,颤抖著举起手里那把五连发猎枪,颤抖著对准了走过来的江大川。
距离不到五米,苏梅在车上看到这一幕,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想喊却喊不出声。
江大川快速的躲向越野侧后,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刀哥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机,“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枪响,没有火光,那是撞针击空的声音,这种私自改装的五连发,在这种高海拔低温环境下,加上刚才剧烈的撞击,卡壳了。
“你的运气用完了。”还没等刀哥反应过来,江大川手中的扳手已经带著风声砸了过来。
“啪!”
这一记重击砸在猎枪的枪管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枪砸飞了出去,连带著刀哥的手指骨都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啊”刀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紧接著,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刀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越野的引擎盖上,然后滑落在地。
另外两个打手摇摇晃晃地拿著砍刀衝上来。
江大川侧身避开第一把刀,左手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手肘如重锤般砸在那人的后颈。
“咔嚓。”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倒。
另一个人还没衝到跟前,就被江大川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那是韧带断裂的脆响,那人抱著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前后不过三秒,战斗就结束。
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侦察兵最纯粹的杀人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
江大川走过去,一把揪住刀哥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老解放滚烫的引擎盖前,狠狠地把他的脸按在上面。
“滋滋”皮肉焦糊的味道瀰漫开来。
“啊,饶命!饶命!川哥饶命!”刀哥拼命挣扎,但在那只大手下,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我说过,在这条路上,你说了不算。”江大川用扳手拍在刀哥脸上。
“別……別杀我……”刀哥含糊不清地求饶,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我给你钱……给你钱……”
江大川没说话,伸手在刀哥怀里摸索,掏出一叠湿漉漉的钞票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赵刚签的那张高利贷欠条,上面按著红手印。
江大川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火苗,火舌舔舐著信封角,纸张迅速捲曲、变黑。
苏梅此时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欠条很快化为灰烬,被风卷著飘向深邃的峡谷。
“走吧。”江大川把那一沓现金塞进苏梅的手里,转身走向老解放。
远处隱约传来了警笛声,还有大车队特有的气喇叭声,那是后续的过路司机报了警。
江大川重新发动了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放,车轮碾过地上的玻璃碴,驶入了前方的黑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发出的嗡嗡声。苏梅看著正在专注开车的江大川,他的侧脸线条依然刚硬,只是多了几分血跡和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江大川那只放在档杆上的右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满是老茧和油污,但却有著令人心安的温度。
苏梅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大川,我们活下来了。”
江大川的手微微紧了紧,反握住她的手。
“嗯,活下来了。”
前方的路依然漆黑,但车灯劈开了黑暗,照亮了通往成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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