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塘,海拔四千。
空气稀薄,吸一口气肺叶都扯的疼。
老解放那颗康明斯心臟虽然强悍,可在这缺氧的鬼地方,也开始喘粗气,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比平时浓了一倍。
仪錶盘上,油量警示灯的红光,以经亮了快半小时。
“滋滋…江哥,我车油表到底了,再不加油,咱们就得趴窝,这地方晚上零下二十度,没油就是个死。”
对讲机里是胡大伟扯著嗓子的声音。
“进城加油,所有车跟紧,速战速决。”
江大川瞥了一眼自己的油表,指针死死压在红线上。
车队轰隆隆的开进理塘县城,直奔城口第一家国营加油站。
“滴!”
胡大伟按响了气喇叭,车头刚往进站口拐。
几个穿蓝色工服的立马从屋里衝出来,可他们看到车门上“西南物流”的字,脸都变了,有人直接搬起铁马拦路。
“走走走!没油了!今天没柴油!”一个穿工服的男人大吼,眼神闪躲,不敢看司机的眼睛。
胡大伟一脚剎车,脑袋探出窗外,指著旁边一辆正在加油的本地牌货车骂。
“你眼瞎啊?那不是油?那是尿啊?给老子把枪插上!”
“说了没有就没有,那是预留油,你们这车加不了,赶紧滚,別挡道!”
说完,“哗啦”一声,加油站的捲帘门直接拉了下来。
胡大伟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跳下车掰扯,对讲机里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大伟,別费劲,走,下一家。”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里透著无奈。
第二家,私营油站。
老板隔著窗户看见“川a”车牌和“西南物流”的字,直接关灯锁门,面都不露。
第三家,掛出了“设备检修”的牌子。
车队停在路边,气氛憋屈到了极点。
“这他妈邪了门了,要把咱们困死在理塘啊!难道又是朱老三那小子搞的鬼?”
“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妈的,不要让我看见那孙子。”
几个司机凑了过来,脸色惨白,一个个骂骂咧咧。
“江哥,咋办?”眾人全看著江大川。
江大川叼著烟猛吸了一口,目光扫过那几家紧闭大门的加油站。
“有人打招呼了,想让我们走不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让朱老三看咱们动弹不得,他现在指不定在哪看笑话呢!”
“我去买包烟。”一直没说话的苏梅突然开口。
她裹紧军大衣,因为高反脸色有些白,她没去加油站,转身走进路边一家破烂的小卖部。
十分钟后,苏梅回来了。
她手里捏著两包没拆封的中华烟,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打听到了。”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
“是『康巴狼』巴桑放的话,这人再理塘是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朱老三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咱们困在这,谁敢给咱们加油,店就別想开了。”
“康巴狼?我听说过这號人,心狠手辣,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这回踢到铁板了。”胡大伟接话。
周围的司机一听这名號,都慌了神。
在藏区跑车,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理的地方势力。
“完了,这下完了,我们还怎么走?”有年轻司机抱著头嘆气。
现场一片死寂,江大川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的碾灭。
“他不让別人卖,那我们就去他自家店里加。”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胡大伟眼珠子瞪得溜圆,“江哥,你疯了?哪是狼窝啊,巴桑自己开的油站,里面全是他的打手,咱们去不是送死吗?”
苏梅也担忧的拉著江大川,“大川,那帮人都有刀。”
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背。
“不要怕,他们也是人,困在这里只会更糟。”
他一把拉开车门,从驾驶座底下抽出那根一米多长的实心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都这样了,抄傢伙,跟我走。”
这一刻,江大川身上的气势变了,那个沉默的司机不见了,骨子里的悍勇全冒了出来。
胡大伟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跑回车上,拎出一把管钳。
“妈的,走就走,怕个卵!”
其他司机也被激出了血性。
人被逼到绝路上,剩下的只有疯狂。
“走!跟江哥干!”
六辆重卡,带著最后一丝燃油,咆哮著冲向城东那家最大的私营加油站。
巴桑的老巢,加油站里,音乐震天响。
十几辆改装摩托停在空地上,一群留长髮的藏族汉子围著桌子打牌,桌上堆满了钞票和藏刀。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打破了喧囂。
老解放带著黑烟,不管不顾的衝进加油站,车头离牌桌不到一米。
“哗啦!”
牌桌被气浪掀翻,钞票飞了一地。
“找死啊!”
“哪个不长眼的!”
那群汉子炸了锅,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手里抄著藏刀钢管,呼啦一下围住了老解放。
领头的脸色黑红,壮的跟牛一样,拎著一把半米长的刀,满脸横肉都在抖。
“给我滚下来!”
他用刀背狠狠拍著老解放的车门,砰砰作响。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来这撒野?”
车门开了,江大川跳了下来,提著那根黑沉沉的撬棍。
胡大伟和其他司机也跟著下来,手里拿著扳手管钳,但看著周围明晃晃的十几把藏刀,腿肚子还是发软,不自觉的往江大川身后缩。
“加油。”
江大川看著领头汉子,只说了两个字。
“加你妈个头!”
领头汉子被他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巴桑大哥说了,你们这几辆车,一滴油都別想带走!识相的把车留下,人滚蛋,不然老子把你们腿打断!”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怪叫,挥舞著武器,包围圈越缩越小,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火药味。
江大川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加油。”
“加你大爷!”
领头汉子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刀带著风声,衝著江大川的肩膀就劈了下来。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半个膀子都得卸下来。
胡大伟嚇得大叫。
“江哥小心!”
苏梅捂住了嘴,不敢看。
刀锋落下的瞬间,江大川动了。
他身形一侧,刀锋贴著鼻尖划过。
他的左手扣住了领头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啊!”
领头汉子惨叫一声,握刀的手腕直接被折断。
噹啷,开山刀落地。
没人反应过来,江大川右手的撬棍已经顶在了领头的喉结上。
“別动。”
领头汉子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冰冷的铁棍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只要江大川稍微用力,他的喉管就会碎掉。
周围那十几个原本想衝上来的混混,硬生生剎住脚,一个个瞪大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看著江大川。
一招。
就一招,废了他们最能打的头儿。
这他妈是跑车的司机?简直是杀神。
江大川单手擒著领头的后脖颈,目光冷冷的扫视周围。
“谁还要试试?”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只有平静,可被他扫过的人,后背发凉,不自觉的往后退。
“愣著干什么?”江大川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声。
“干活!”
胡大伟被这一嗓子吼醒了,浑身的血都在烧。
“好!干活!”
他一挥管钳,带著司机们冲向加油机。
“谁敢动!老子弄死谁!”胡大伟红著眼,指著那帮混混。
那帮平时囂张的混混,此刻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大,再看看铁塔一样的江大川,尽然没一个人敢动。
撬开加油机盖。
插枪。
加油。
柴油哗啦啦的灌进油箱。
江大川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按著领头,一只手提著撬棍,身子挺的笔直。
风吹乱了他的头髮,却吹不动他分毫。
十分钟后。
六辆车的油箱全部加满。
胡大伟盖上油箱盖,跑过来。
“江哥,满了!”
江大川点头,鬆开了手。
领头汉子瘫软在地,抱著断手哀嚎,眼里全是恐惧。
“苏梅。”江大川喊。
苏梅立刻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大伟,把钱给他们。”江大川收起撬棍,淡淡的说。
胡大伟接过钱,走到领头面前,狠狠的把那沓钱摔在他脸上。
“数清楚!这是油钱,一分不少!我们是跑车的,不是强盗!告诉巴桑,想玩阴的,我们奉陪到底!”
钞票飞了一地。
“上车!走!”
江大川转身上了老解放。
车队在轰鸣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发呆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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