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当地的一位政府领导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名英姿颯爽的年轻少校,胖队长看到来人后,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动了两下。
“谁让你们隨便抓人的,手续齐全吗,证据確凿吗” 领导劈头盖脸地一通怒斥。
“领导,这是拉萨那边发来的通缉令,我们只是照章办事” 胖队长缩著脖子,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照章办事?你知晓那六辆车里拉的是什么吗,那是破坏国防建设的重罪,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领导一把夺过通缉令,当著他的面撕得粉碎。
少校军官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审讯椅前,他看了一眼被銬在椅子上的江大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逼供的笔录,脸色不自觉的颤抖了几下。
“打开。”少校指著手銬。
旁边早就嚇傻了的辅警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江大川的手銬。
江大川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目光与少校对视。
那是一种只有经过战火洗礼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
少校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带,里面装著江大川的退伍证,他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微收缩。
“原西南军区某部侦察连?”少校抬起头,“你就是那个在军区大比武里拿过前三?后面还参加过多次任务的江大川。”
江大川立正,敬礼,“首长好,是我。”
少校合上证件,也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我是现役某部后勤处李卫泉,早就听过老班长的大名!老班长让你受委屈了。”
“大名谈不上,早退伍了,现在就是个跑车的。”江大川放下手,看了一眼胖队长,“但这趟货,有人不想让我送达,所以在路上一路使绊子。”
江大川就把一路上碰到钉子阵拦路,假扮交警,理塘拦路堵截,最后在通麦天险设下埋伏,自己等人迫不得已反击,而刀疤脸在追逐中不小心摔下悬崖等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过程一笔带过,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绝对是危险重重。
“谁敢拦军用物资,谁就是破坏国防,不说那个刀疤脸自己摔下悬崖,就是被人用炮打下悬崖,也是死有余辜。“
”还有那个什么朱老三,还有这个试图顛倒黑白的警察,我们要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定!一定!”当地领导点头如捣蒜,“马上立案调查,严惩不贷,朱老三已经在抓捕路上了!”
听到这里,胖队长此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十几分钟后,江大川走出公安局大门。
苏梅、胡大伟和那群司机正焦急地围在门口。
看到江大川出来,苏梅眼圈一红,不管不顾地衝上来,上下摸索著他的胳膊和胸口。
“没事吧?他们打你没?”
“没事。”江大川抓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胡大伟在旁边咋咋呼呼:“江哥,你可算出来了,刚才来了一帮当兵的,把咱们的车都接管了,那气势,真特么嚇人!”
顺著胡大伟的手指看去。
停车场內,六辆重卡整整齐齐地停成一排。
原本贴在车门上的封条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每辆车头插著的一面鲜红的小旗。
风一吹,猎猎作响。
车旁,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钢枪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蓝光。
一辆军车停在最前方,旁边站著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
“全体都有!”李卫泉站在头车旁下令。
“目標日喀则,一级战备护送,出发!”
江大川拉开老解放的车门,把苏梅託了上去。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队缓缓驶出,这一次林芝的街道变得格外宽敞。
原本拥堵的路口,交警早早地拉起了警戒线,所有私家车、大货车全部靠边停车熄火。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看著这几辆卡车。
“臥槽,这拉的是什么?居然有军车护送?”
“真威风啊!”
苏梅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那些敬畏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专心开车的江大川。
这一刻,她觉得以前受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真解气。”苏梅小声嘟囔了一句。
……
日喀则的傍晚,天色还是大亮,夕阳把连绵的雪山染成了血红色。
车队离开国道,拐进了一条只有碎石铺就的战备公路。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褐色的岩石和呼啸的风声。
前方山口,两座水泥碉堡像沉默的巨兽扼守著咽喉。
拒马横路,哨兵持枪。
“军事禁区,擅入者死。”
红色的警示牌上,这八个字不是嚇唬人的。
李卫泉的车停下,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拒马被抬开。
车队驶入最后五百米。
这里是雷达站的外围库区,巨大的雷达天线在山顶缓缓旋转,像一只警惕的天眼。
“老班长,到这儿必须换人了。”
李卫泉敲了敲车窗,“里面是密级单位,地方司机不能进。”
对讲机里传来胡大伟心疼的声音:“啥?换人开?我那可是进口沃尔沃,要是给我把车弄坏了咋整?那都是钱啊!”
其他司机也一脸不情愿,车就是司机的命根子。
江大川二话没说,直接熄火,拔钥匙。
“哪那么多废话!”
他对著对讲机吼了一嗓子,“这是部队的规矩,不想惹麻烦就赶紧下车!”
说完他跳下车,把那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递给面前的一名年轻战士。
江大川拍了拍老解放依然烫手的引擎盖。
“这车岁数比你大,脾气倔。”
“离合器沉,起步多给油,別硬掛二档,一档起步最稳,剎车有点软,下坡记得带点排气制动。”
小战士立正,啪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著六辆重卡轰鸣著驶入库区深处,大门缓缓关闭。
江大川心里终於踏实了,任务完成了。
……
晚上住的是库区旁边的临时招待所。
蓝白色的铁皮板房,条件简陋,但胜在乾净。
被子叠得像豆腐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和苏梅一间?”江大川问。
李卫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行,给你们安排个单间。”
屋里只有两张铁架子床。
苏梅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软下来。
这一路,从川西到藏地,经歷了塌方、路霸、追杀、被捕。
直到此刻,听到门外哨兵整齐的脚步声,她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地。
这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没人敢在这撒野。
“手伸出来。”苏梅坐起来,板著脸。
江大川把右手藏在身后,“没事,蹭破点皮。”
“伸出来!”苏梅提高了嗓门。
江大川无奈,只能乖乖把手伸过去。
手背上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痂已经凝固成黑紫色,那是之前在通麦天险撞击越野车时留下的。
苏梅拿出碘伏,棉签蘸满药水。
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江大川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疼?”
苏梅抬头,眼眶红红的,被高原紫外线晒得脱皮的鼻尖微微抽动。
“不疼。”江大川看著她,“真不疼。”
“逞能。”
苏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以后別这么拼命了……钱我们可以慢慢赚,命只有一条。”
“行,听你的。”
江大川答应得很乾脆。
苏梅刚想说什么,放在床头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苏梅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江大川脸色一变。
苏梅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懟到江大川眼前。
是一条银行简讯。
【您尾號5024的帐户於10月29日18:30分入帐人民幣50000.00元,余额60842.00元。】
个,十,百,千,万……
苏梅在心里默数了三遍那个“5”后面的零。
五万块,在成都,这笔钱够付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千的年代,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更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大川……,”苏梅哆嗦著。
“钱……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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