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黄昏,当那座雄伟的布达拉宫出现在视线尽头时,老解放发出了最后一声欢快的轰鸣。
拉萨到了。
卸货的过程也很顺利,日喀则那边的货主早早派了车在拉萨郊区的货场对接。
看著苏梅在卸货单上籤好字,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叠现金时,那笑容比拉萨的阳光还要灿烂。
“大川!一万二千块,一分不少!”苏梅把钱在手里拍了拍,眼睛弯成了月牙,“赵刚这次还算说了句人话。”
江大川擦著手上的油垢,抬头看著夕阳下的拉萨城,沉声道:“给赵刚打电话,问他在哪。”
电话很快接通。
“到了?哈哈,我就说大川兄弟出马,肯定没问题!”赵刚在电话那头显得底气十足。
“我在大昭寺旁边的『拉萨瑞吉大酒店』,你们收拾一下,赶紧过来。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顺便谈谈明天去那曲拉羊皮的事。”
“我们要不要换件衣服?”苏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装,虽然有些尘土,但掩不住那股子丰满的韵味。
“不用。”江大川翻身跳下车,“咱们是干活的,不是去走秀的。”
半小时后,瑞吉酒店的大门前。
一排排清一色的丰田陆巡、三菱帕杰罗整齐停放,车身擦得一尘不染。
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一辆掛满半干泥巴、排气管还冒著黑烟的绿色老解放直接横在了汉白玉喷泉旁。
视觉衝击力极强。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眉头倒竖,拎著对讲机就大步冲了过来。
“哎哎!这谁的车?赶紧开走!这地方是你能停的吗?”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盘练出的宽厚肩膀把夹克撑得鼓鼓囊囊。
江大川反手甩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保安打了个哆嗦。
保安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下面想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
酒店大堂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
赵刚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皮夹克,头髮抹得鋥亮,从大堂里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著几个穿著衝锋衣、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壮汉。
“大川!苏梅!”赵刚大笑著迎上来,想伸手拍江大川的肩膀,被江大川侧身躲开了。
赵刚尷尬地笑了笑,目光在苏梅身上看了一眼。
几日没见,苏梅因为高原阳光的洗礼,皮肤虽然黑了一点点,但那种野性的魅力却更浓了。
那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的线条,让赵刚身后的几个壮汉都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哼!”苏梅別过头去,看都不看赵刚一眼。
“哎呀,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川是我兄弟,你就是我弟妹嘛。”
赵刚厚著脸皮笑道,“走,里面请,菜都上好了。”
包间里,满桌的青稞酒和藏式佳肴。
江大川没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著赵刚:“说明天的事。”
赵刚抿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指著旁边一个男人介绍道,
“这位是阿东,专门负责在那曲收羊毛和羊皮的。大川,明天阿东他们开吉普车在前面带路,你跟著就行。”
“那曲的羊皮多,咱们这次要装满,这一车的货值可不少,得跑稳了。”
江大川扫了一眼那个叫阿东的。
对方眼神阴鷙,虎口和食指第一关节长满厚茧。
那绝不是干搬运或者杀羊留下的茧子,那是常年摸扳机磨出来的。
这种人去收羊皮?
“既然是带路,为什么要跟著那么多人?”江大川问道。
此时饭桌上包括赵刚在內总共九人。
“大川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赵刚打著哈哈。
“那曲那边的牧民野得很,收皮子容易起衝突,带点人手,是去讲『道理』的。”
“而且,这一趟羊皮里,有一批极品的黑头羊皮,成色极好,必须万无一失。”
江大川眼睛盯著赵刚。
“只要是不违禁的,我都会拉,要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刚笑嘻嘻的打断:“哎呀,我哪敢做这样的事,放心,不违禁,绝对乾净!”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掉头就走。”
“放心吧!”赵刚笑著举杯,“来,大川兄弟,干了这杯,明天咱们一早出发!”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江大川还是习惯性的对老解放进行检查。
看见阿东带著几个人出了酒店,这几个人个个走路生风。
绝对不是赵刚口中所谓的“讲道理”的人手那么简单。
“大川,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回房间后,苏梅一把抱住江大川的后腰,声音带著哭腔。
“赵刚那个混蛋,他会不会害咱们?”
江大川转过身,粗糙的手掌捧起苏梅娇艷的脸庞。
“他害不了我。”江大川的语气依旧平稳。
“明天你在车里待著,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老解放还能动,我就能带你回成都。”
“嗯。”苏梅用力点头,眼眶通红。
深夜的拉萨,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
江大川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几辆隨时待命的吉普车。
这一趟那曲之行,顺风顺水的路怕是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寧静。
赵刚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上,衝著老解放挥了挥手。
“大川,出发!去那曲!”
三辆吉普车咆哮著开出酒店,带起一片尘土。
老解放紧隨其后。
厚重的轮胎压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车窗外,晨曦微露。
车队驶出拉萨城区,顺著青藏公路,直奔北方那片苍茫的荒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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