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內暖风开得很足。
苏梅坐在副驾的座椅上,膝盖上摊著那个黑皮本子。
“二十五万利润,加上原来的二十万,四十五万。”
苏梅嘴里念念有词,眼睛亮得惊人。
“回成都先去南三环看房子,交十万首付,剩下的钱够买豪沃了,跑上大半年,本钱全回来。”
她越算越兴奋,转头看著驾驶位的江大川。
“大川,等房子买好,车队建起来,你就当老板,不用天天自己上阵拼命。”
江大川没回话,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滋!”
驾驶台上的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过后,周景带著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川,前面这段路结冰没有?”
“我这辆商务车底盘低,你开慢点,顺便在对讲机里多跟我讲讲路况,我一个人坐后排挺闷的。”
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嫵媚与挑逗。
苏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景,嫌闷你去数羊毛啊!车厢里不是装了一百多万的货吗?挨个点一遍不就解闷了!”
苏梅换上泼辣的四川话,夹枪带棒地往回懟。
“大川要专心开车,没空陪你閒聊。路况不好你就让阿龙开慢点,別动不动就喊我们大川!”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景轻笑了一声。
“苏梅,车是阿龙在开,但我是在跟大川说话。大川还没开口,你急什么?”
“我是他女人,我不急谁急!”苏梅咬牙切齿。
“周景,你少拿探討路况当藉口,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少在这里发骚!”
“苏梅,你说话放乾净点。”周景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家现在是合作关係。”
“合作归合作,男人归男人!你想打大川的主意,门都没有!”
车厢里火药味飆升。
江大川对这两个女人的爭风吃醋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左侧的后视镜。
一辆老款的黑色桑塔纳,现在在商务车后面。
这辆车有问题。
早上在拉萨市区,这辆桑塔纳江大川就见过,还闪过一次大灯。
现在上了318国道,跑了快一百多公里,还能再这见到它。
江大川右脚一抬,离开油门,一脚踩下剎车。
“呲!”
气剎发出巨大的排气声。
巨大的惯性让苏梅猛地往前一闪,安全带死死勒住她的肩膀。
“哎哟!大川你干嘛!”
江大川一把抢过苏梅手里的对讲机。
“阿龙,减速,靠边停车,进前面的饭馆。”
五分钟后。野饭馆最里侧的一张破木桌前。
几人围坐在一起,外面的国道上,时不时有大车呼啸而过。
“我们被跟了。”
“被跟了?”阿龙瞪大眼睛。
周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之前在波密遭遇金爷截杀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大川,你確定?”周景声音发颤。
“一辆黑色桑塔纳。”江大川放下筷子。
“早上在市区见过,现在又见过。”
“会不会是顺路的?”阿龙问。
“不会,按照桑塔纳的速度,早就应该在前面了。”
“这绝对是探路的。”
苏梅脸色一变,对著江大川说道。
“是不是那个马彪?当时在招待所门口被你折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
苏梅声音发紧,立刻又想到另一个人。
“不对!肯定是陈总!那个老狐狸没抢到这批货,想在路上黑吃黑!”
周景微微皱眉,迅速冷静下来。
“不会是陈总。”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苏梅急了。
“昨天一百十一万抢了他的货,他恨不得剥咱们的皮!”
“逻辑说不通。”周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陈总是拉萨本地的老字號,家大业大,这批药材赚个几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犯不著为了这点钱,在国道上玩命截杀我们。”
“万一他就是个疯子呢!”
“陈总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命是假,算计风险是真。”
“他得罪了军区后勤部,在拉萨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截杀车队,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说得对,不是陈总。”江大川敲了敲桌子,“但眼线是实打实的。”
阿龙急了。
“川哥,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乾等著吧?”
江大川拿起筷子,在刚才画的那条线旁边,又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既然有眼线盯著我们走318,说明他们在前面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好了。”
“我们不走318。”
江大川把筷子拍在桌上。
“前方十公里,有个岔路口。从那里下道,走川藏北线!”
“川藏北线?!”阿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周景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川藏北线,也就是317国道,路况比南线318要险恶得多。
海拔更高,冻土、塌方、泥石流是家常便饭,而且人烟稀少,连个修车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有走北线,才能甩开前面的埋伏。”江大川掐灭菸头,站起身。
“那辆桑塔纳肯定停在前面等我们,我们现在掉头,从前面的岔路直接插向那曲,走317回去。”
他看向周景:“你觉得呢?”
周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眼神锐利。
“听你的,比起被人拿枪指著头,我寧愿在车里多顛几天,阿龙,去结帐。”
两分钟后。
红色的重卡和黑色的商务车同时启动。
这一次,车头没有指向318的东方,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一条通往北面的坑洼土路。
江大川掛上高速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轰鸣声中,车队扬起漫天尘土,朝著凶险未知的川藏北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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