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是会变的

    “峰哥，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陆杰感谢声，將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咱们高中三年同学，说这话见外了。”李峰摆摆手，也跟著举起杯子。
    陆杰看著眼前举手投足间从容大方，儼然社会精英模样的李峰，再看了眼桌面倒映著的那个只有颓废和失败气息的自己，心中苦笑。
    下午，因为门店再次下发无法完成的卖卡指標，他忍不住吐槽了句“又要我们花钱买”。
    结果被早看他不顺眼的副经理抓住把柄，一顿斥责加戴高帽，一副要將他如何的模样。
    明知对方是故意整他，心中屈辱、但却无奈。
    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后，他只能低头沉默。
    这时候，巡店的高管到了。
    没想到能够让门店所有人颤颤巍巍、甚至让区经理都恨不得跪舔的市场营运老大，居然是他的高中同学、李峰。
    李峰帮他解了围，了解情况后更是將店经理和跟隨巡店的区经理、大区经理都喊了过来，就像副经理呵斥他一样、將眾人骂了个遍。
    事后在陆杰眼里高高在上的大区经理，亲自替门店管理组向他道歉，那整他的副经理因管理失职、当场被下处分。
    他心中很是舒畅了下。
    但更多的，还是惆悵。
    下班后他邀请李峰吃个晚饭，本只是客气，没觉得对方这个级別的人物会赏脸和他吃饭。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应了下来：
    “咱们高中毕业这么久没见，应该聚聚。”
    陆杰放下酒杯：“峰哥，你居然能做到徽区市场的om，太牛了......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位置。”
    “也没那么厉害，主要遇到了赏识的领导、又碰巧遇上了公司规模扩张。”李峰笑了笑道：
    “对了，你这些年在做什么呢？我记得你去做数码生意了，听说做的挺好的......”
    陆杰苦笑一声：“刚开始是还可以，挣了些小钱。”
    “后来线上渠道越来越强势，线下就不好做了。”
    “生意好的时候我也没存下多少钱，转型时又遇到了些事，生意就做失败了。”
    李峰道：“那......你怎么到门店做服务组了？以你的沟通能力和经歷，应聘管理组没问题的......”
    陆杰苦涩：“高中毕业后我直接去做生意了，大学没上......不满足管理组的应聘要求。”
    李峰沉默了。
    儘管现在门店管理组的招聘要求已经从本科降低到了大专，但全日制大专的学歷依旧是底线。
    陆杰笑笑道：“峰哥，你呢？”
    李峰道：“大学毕业先去了门店，隨著规模扩张有机会向上走，然后结婚、生子，经歷挺简单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地方，很平淡。”
    陆杰眼中羡慕：“哪里简单，很厉害了。”
    “如果我当初好好学习，去读个大学、毕业好好找份工作就好了。”
    “平稳工作、结婚生子，简单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李峰笑了笑，端起酒杯。
    俩人一干而净。
    “我前两年遇到咱们班同学，聊起校园恋爱、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和高中恋人走到现在的。”
    “算算你和隔壁班那个女生在一起有小十年了，我记得是那个......”李峰想了想，想起来名字了：
    “是那个很漂亮的宋茜，我记得那时候你们关係可好了，羡慕死咱们班、暗恋她的刘京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杰脑海中那些不太好的记忆被勾了起来。
    他端起杯中酒，示意敬下，一口喝乾道，勉强撑起微笑道：
    “宋茜和刘京结婚了。”
    李峰先是诧异，隨即顿感失言，连忙道：“不好意思......”
    陆杰摇摇头打断：“峰哥不要误会，我没和宋茜谈恋爱。”
    “我和丁亦茗谈恋爱的。”
    李峰再次诧异，他想了半响也没有將这个名字和高中哪位同学对上。
    陆杰道：“宋茜的闺蜜，就是每次和她来班级找我的......”
    李峰立刻有印象了，称不上漂亮、但也算是清秀：“噢......想起来了，也挺不错的。”
    “你们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
    陆杰苦笑：“我们分手了。”
    李峰惊诧：“啊？分手了？”
    陆杰沉默片刻：“她考上编了，然后，就分手了......我连大学都没上的人，怎么配得上她这个有编制的。”
    李峰愣了下：“啊......你们不是谈了十年吗......”
    陆杰闷声將酒一口乾，喝的太快呛了几声，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其他原因，眼中红了些：
    “是啊，谈了快十年......”
    “当初她上的大专，想考专升本家里不支持，我给支持了补课费、学费、生活费。”
    “毕业她工作了一年后，想去考编，我让她辞职安心备考，她备考两年考上编制了。”
    “我是把她当做家人的......可是又怎样呢？”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李峰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
    陆杰再次喝完杯中酒：“唉，是我配不上她......只是，她分手就分手，瞧不上我就瞧不上我。”
    “考上编后就经常和我说她家人、同事给她介绍相亲、对方条件多好，然后又说推脱不开，要去和谁谁相亲。”
    “我本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结果分手后我才知道，她和相亲对象在一起都一年了。”
    李峰沉默片刻，安慰道：“是她配不上你。”
    “你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陆杰再次將杯中酒一口喝乾：“这些年，我算是明白了。”
    “人，是会变得。”
    “丁亦茗，刚恋爱时多好的人，结果越变越势利。”
    “宋茜，长得漂亮、眼高於顶，结果最后居然和她很瞧不上的刘京结婚了。”
    “真是好玩......”
    接连喝了几杯酒的他，眼睛有些迷离，他再次端起酒杯，敬道：
    “峰哥见笑了，说这些事可能有些不太合適，只是聊起以前、忍不住的就说了出来。”
    李峰干了一杯：“別这么说......”
    饶是他自觉情商挺高，这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陆杰了，只能陪著喝下去，直至成为店里最后一桌。
    餐后陆杰將李峰送上计程车，他为省钱、便准备坐公交回去。
    坐在公交站的铁椅，他拿起手机，隨意翻了翻微信，不知怎么的、点开了和母亲的聊天框。
    最后一段记录停留在数年前。
    【视频-未应答】
    【视频-未应答】
    【视频-未应答】
    【儿子，睡著了吗，你能和妈妈打个视频吗，妈妈想看看你。】
    【儿啊，妈妈感觉身体有点难受，我好想再看看你。】
    【视频-未应答】
    【妈妈这些年存了些钱，是给你结婚用的，在臥室最下边柜子的卡里，卡的密码是你的出生年月。】
    【希望你和亦茗能够好好的，以后生个可爱的宝宝，真的好想看到你结婚，看到我的孙子孙女。】
    【语音-32】
    ——转文字：儿子，妈真想回到以前，抱著你睡觉，给你唱儿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每天睡觉时，说怕黑说不著，都是我抱著你哄著你的。
    【语音-38】
    ——转文字：妈妈给你唱以前你喜欢听儿歌吧，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语音-22】
    ——转文字：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猫来了，咕嚕咕嚕掉下来。
    【语音-36】
    ——转文字：儿子，以后早上要吃早饭，別吃凉的，穿暖和点出门，一定要多喝水，少喝可乐奶茶，看手机保护好眼睛，关灯不要看，按时间睡觉，注意身体別生病。
    【语音-8】
    ——转文字：儿子，妈妈累了。
    【语音-17】
    ——转文字：不要难过，妈妈会变成你身边的好多东西一直陪著你。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红了，眼眶湿了。
    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倒腾穿戴设备，那天晚上他应酬结束、喝了不少酒，睡得很沉。
    早上起来后才看到这十几条来自母亲的微信信息，急忙赶回去后母亲已经走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母亲居然是肺癌晚期。
    为了省钱、母亲一直选择著姑息治疗方案。
    为避免他担心，从未告诉过他。
    回想至此，他双手捂脸，泪水滑落。
    事业不行，爱情不行，连尽孝都没有做到。
    “我真的好失败。”
    “如果当初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就好了......”
    浑噩中，他听到一声刺耳的剎车，抬头便见到一个掛著【大运】二字的车头衝到了眼前。
    这是......撞大运了？
    他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种解脱的放鬆，隨即便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