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霍诗雨抬手在李澈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
过得片刻,李澈醒过神儿来,却並未应声。
他左右扫了两眼,歹人尸体已尽数掩埋,方才廝杀留下的痕跡已清理的差不多。
不远处,三五个趟子手正包扎著伤口,受伤最重的一人横躺在地上,赤裸著上身,近两尺长的刀口自左肩斜展至右侧肋部,好在刀伤未及肺腑,看著血呼啦的有些嚇人,却无生命之忧。
这汉子也很是硬气,非但不喊疼,还时不时与为其上药的兄弟说笑几句。
周、陈两个鏢头正商量著抽出几人將受伤兄弟迴转鏢局养伤。
若是以往,走鏢途中遇险受伤,轻伤不提,重伤多是途中寻个村镇调养,结鏢后再共同迴转。
但如今鏢队里有李澈这位高手,倒是无需计较这些。
周、陈二人见李澈来到近前,同时止声拱手一礼,未及开口,却听李澈道:“两位考虑的很是妥帖,正巧李某有一批货物需要些人手带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转头又看向埋了大半身子的三名凶徒,颇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李少侠需要多少人手?”
“就霍二小姐和两位千斤庄的兄弟,再加上那几个受伤的兄弟即可。”
话音未落,霍诗雨却急匆匆过来摆手道:“不成不成!我好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半路回去。”
说罢又可怜兮兮的瞧著李澈道:“李师兄,你武功这么高,这一路定然安泰,师妹求求你啦,別让我回去。”
李澈闻她声音软糯,语气轻柔,顿觉不適。
这暴躁刁蛮的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
等等!
“李师兄”什么时候叫的这么顺嘴了?不对劲!
千斤庄四个莽汉面面相覷,又自觉地看向远处,眼角却止不住的往自家二小姐身上瞟。
心想: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平日里庄主都拿二小姐没办法,长安霍女侠何曾求过人?
“咳~”李澈轻咳一声,转而面色肃然,神情郑重地说道:“师妹!为兄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儿让你去办!
交给旁人,为兄实在不放心。师妹,你愿帮我吗?!”
“啊?”
霍二小姐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缓过神儿来,跟著下意识道:“什么事儿?”
两刻钟后,那处山洞里。
霍诗雨目瞪口呆地看著满箱的金银,又或古玩字画,还有名贵药材堆在一起,久久不语。
山洞里林林总总近十个大箱,散发出的铜臭气將洞內的血腥臭气也驱散了很多。
李澈见此也是一惊,转而又暗自窃喜,总归是无主之物,凭这些东西,华山派的日子也好过些。
“师兄,你想黑吃黑?!”
李澈的好心情登时被臭丫头一句话消磨了乾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什么话?!
咱们顶多算是除恶务尽,顺手牵.......呸!截財济贫!”
霍诗雨面露狐疑,“华山派確实清贫了些,但我爹和岳伯伯说,习武之人当有侠气,行善举。
贫苦之人千千万,师兄,要不咱们也做一回蒙面大侠,趁夜將这些財物分到百姓家了,岂不畅快?”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李澈面不改色,颇有些言传身教的意思,道:“师妹此言差矣!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寻常百姓得財却无法护財,引来歹人怎么办?
那咱们就是好心办坏事,善意成恶行。
但这些財物却可用於我华山派培养弟子,待弟子学好本领,下山除恶扬善,反哺於民,才是正途!”
霍诗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师兄......”
“有千斤庄三成!”
“师兄此言大有道理,师妹受教了。”
李澈:“......”
第二日天明,霍诗雨骑在高头大马上,喜笑顏开地挥手告別,看得李澈嘴角一阵抽动。
臭丫头半分力没出,平白被她分了三成好处,实在肉疼!
又想起离开千斤庄时老霍给的三十两盘缠,老霍这一波,血赚。
来时鏢车分出去三辆,眾趟子手重新码好货后,一声鞭响,鏢队再次上路。
李澈依旧骑马走在车队中间的位置,但此刻眾人对其態度已大有不同。
头前两日,行走停止,两位鏢头皆前来知会一声。
待到后来,他们看出李澈喜静,对旁的事儿也不甚关心,便少来打扰。
如此又过七日功夫,一路太平无事,洛阳城已遥遥在望。
周、陈二人各自舒了口气,又相视一笑。
这一趟鏢下来,足够弟兄们半年酒肉,还不算摸尸得来的好处,二人已琢磨著当给李少侠备些什么礼物。
可惜看李少侠这样儿,大概瞧不上窑子里那些庸脂俗粉,否则倒是容易了。
“前头十里亭歇歇脚,兄弟们打起精神,亮出咱们威信鏢局的威风来,莫让洛阳城的达官显贵小瞧嘍!”
眾趟子手齐声呼和,兴致颇高。
行不足里许,鏢队速度放缓,李澈抬起眼眸,轻咦一声。
却见那十里亭中聚了六人。
四人手持兵刃,分立东西南北。
北向那人一身绸缎华衣,身形偏胖,頜上鼠须,瞧著像是个奸猾商贩。
东西两侧则是一老头儿和一老妇,二人皆带著黑皮眼罩,老头儿瞎左眼,老妇瞎右眼,手上则是一柄黄金拐杖。
另一人背著身瞧不见相貌,却是一身书生打扮。
四人面色紧绷,尤其那持杖老者,远远的已瞧见他握杖的手指有些青白。
反观被围之人,却老神在在的坐在石凳上,瞧不出喜怒。
他左手牵著身侧约莫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右手端著酒囊,时不时饮上一口,石桌上却横放著一张七弦琴。
琴身焦黑,琴弦灿亮,李澈虽不懂琴,但也知道此琴定不是凡品。
因为那一老一少正是他怀中画像上的两人——曲洋、曲非烟!
恰此时,周鏢头凑过来轻声道:“李少侠,我看咱们就在亭外歇息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澈微微頷首,却已暗自运起紫霞內劲,登时耳目一清。
虽隔著五六丈,但几人说话却未有意压低嗓音,只听曲洋道:“几位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无需在此盯著曲某。
曲某此番来洛阳,就是为了面见圣姑,否则凭你们,还留不下曲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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