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些慢,捲起曲洋略显杂乱的几缕银丝,有些浑浊的眼眸已无方才面对四人围堵时的凌厉。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鏢队,想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身为衡山弟子,为何与关中的威信鏢局在一起。
但那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是假不了的,又闻其口称刘师叔,已然认定此人乃是莫大先生新收弟子,估计是游歷江湖增长见闻来的。
又想与刘正风贤弟每次都是暗中会面,这年轻人既已知晓,那莫大先生定也心中有数,那么旁人......
一时间百感交集,悔意暗生。
“刘贤弟確实错怪莫大先生了。”
李澈:“???”
一句试探之言,他脑补了些什么?
曲洋手抚琴身,沉默许久,忽而嘆道:“伯牙子期,知音难觅。刘贤弟待我以诚,曲洋却欺之以方。
我,確实配不上『曲大哥』的称谓!”
“咔——!”
一语话毕,琴作两段,短促弦音惊颤,似这焦琴最后的悲鸣。
不远处的曲非烟驀地站起,方抬起脚步,却见爷爷面露苦色,寂寥难明,便又退了回来。
只是眼神儿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以及对那位“大哥哥”的厌烦。
“少侠,劳烦你给刘贤弟带句话,便说曲洋不配做他的朋友,断琴绝交,此生不再奏一曲。”
李澈见此,虽面无表情,却已改了称呼,“曲前辈,恕晚辈直言,此刻悔悟,有些晚了!
此事我能知道,旁人自然也可以,瞒是瞒不住的。
正魔两道互为死敌,且不论前辈目的为何,刘师叔与你交好,定为某些人所不容。
方才那丫头说的好,好坏善恶確实难以身属何方而论,曲前辈身为魔教长老,当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有时候『大义』二字,却比手中刀剑还要利!”
李澈还有一句话未说,那便是衡山派內部不和,实力与华山派相比也强不到哪去。
一派分三门,不是醉心搞艺术,就是上躥下跳。
反观人家左大盟主,个人武学天赋且不论,单是经营门派势力而言,已超出其他四派掌门不知多少。
搞钱、搞人、搞事,样样精通。
对江湖散人也是兼容並蓄,生生將后起之秀的嵩山派做成五岳龙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镇压一切宵小,须得暂时蛰伏。
曲洋生死,他不在意。
至於他此刻所言,李澈顶多信其有七分真心,能做到魔教长老,又岂是简单人物。
他李某人所图,不过是团结可团结之人,给魔教、左大盟主添点麻烦。
与曲洋几句交流,李澈猜想,刘正风许是任盈盈或向问天中意的救人人选。
武功高明,又通音律,待被“正道之士”逼得走投无路,届时再通过曲洋招揽劝说,或有事成的可能。
只是他们却未想到此二人惺惺相惜,未想到刘正风之刚正,后来才有......
嗯?
李澈胡思乱想了半天,驀地惊醒,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家大师兄身上?
莫名其妙!
他却未发现,曲洋闻他之言,神情又见颓败。
音律之纯粹,岂是那帮庸人能揣度的!
阴谋诡计在琴啸之间,早已化作虚无,每每合奏,如饮陈酿,如沐春风,唯有一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想到这儿,曲洋目视李澈,方要开口却又怔住,一番交谈,却忘了对方竟如此年轻。
莫非他是代为传达莫大先生的意思?
愣了片刻,曲洋淡淡道:“我有个法子可解刘贤弟危局。只是......”
他扭头看向孙女,又道:“非非年幼,与教中事务全无干係,不知莫大先生可否护其周全?”
李澈闻言知意,也不辩解,转而道:“你想死?”
“不错!少侠可取我项上人头,对外便说刘正风以身入局,设计剷除魔教长老曲洋。
如此,此局可破!”
曲洋面含笑意,谈及生死,恍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澈頷首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继而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我若真拿著前辈的人头去找刘师叔,就不知能否接下他的云雾十三式。”
“哈哈哈——!”
一老一少忽然畅快大笑,看得周遭眾人莫名其妙。
“罢啦,那丫头说我不是好人,晚辈可照看不得。前辈既有叛出魔教之心,何不將事情做绝?”
曲洋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听李澈道:“反正要死人,死的为何不能是魔教之人?
方才听前辈与那四个妖魔鬼怪谈及圣姑,听闻东方不败久不理事,权柄尽数落於杨莲亭手中,想来这位圣姑与杨莲亭一派並不和睦。
如此,倒有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曲洋面露狐疑,“年轻人,你知道的有点多。”顿了数息后又道:“你想利用我?!”
李澈不为所动,反讥笑道:“曲前辈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你们何尝不是在利用刘师叔?!”
此言一出,曲洋登时哑口无言。
“你......莫大先生想要什么?”
“那要看曲前辈捨得给什么!”
过得半晌,曲洋摇头长嘆,顺势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压在桌上,“此物或可助刘贤弟脱困!”
李澈探手取来,翻看几页,眸中精光一闪,其上竟记录了许多魔教据点和香主坛主的名册。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淡淡道:“前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这上面大概都是那圣姑想剷除的人吧。”
曲洋却坦率直言:“不错,但不重要。教中也非全是十恶不赦之人,不过册上之人,倒是死得其所。”
“確实不重要!”
李澈心道,看来那任大小姐已布局日久,谁人可用谁人可杀,已心中有数。
由此可见,曲洋当为任盈盈集团核心成员,至少以前是。
但这东西到了他李某人手中,那便是何时杀?被谁杀!
如何用,还得细细思量。
此番借莫大之名,不想竟有意外收穫。
李澈自问手段不算乾净,但对那些忠义之人,却有敬佩之心,比如那未曾谋面的刘师叔座下的两个子弟:向大年、米为义。
“非非帮我照看三日。”
“没问题!”
李澈爽快答应,白瞎了曲洋准备半天的说辞。
后者摆了摆手,曲非烟顛顛地跑了过来。
曲洋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非非,这几日爷爷要去办点事儿,你跟在......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姓李。”
曲洋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跟在李小子身边,过两天爷爷便来接你好不好?”
李澈本以为曲非烟不肯,哪知这小丫头懂事得很,点头道:“爷爷,我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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