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街。
穿越后的这一个月,李弘每天都像拉满的弓弦一般,如履薄冰不敢鬆懈半刻。
直到今天才终於得以略微舒缓的脚步,走到了自家杂货铺附近。
天色渐黑,点的起油灯的没几家街坊,行人大多相熟。
打过几个招呼后,李弘抬眼望著自家这间“福林”杂货铺子。
门里,昏暗的油灯下,老爷子李福林正在货架前摆弄著咸鱼干。
姚氏正坐在柜后点帐,这些天因为秦四的事儿,二叔被爷爷打发回乡下了。
她便推了浣洗的伙计来帮爷爷一同打理杂货铺。
抬头看到李弘,姚氏眼里立刻有了光:“弘儿回来啦!呀....胳膊怎么肿了?”
李弘揉著小臂笑道:“不碍的,练功时磕的。”
何松第二拳用了六分虚力,但毕竟是带著考校的意思。
虽然肿痛,却也只是皮外磕碰,一点无碍。
“快来,娘给你敷些大黄。”
姚氏慌忙起身,不多时找来些深棕色的粉末糊糊。
李弘坐在矮凳上,感受著小臂上的清凉。
还有一个月时间,练成外壮若无意外已是畅通无阻!
“小弘,又累著了吧?”
爷爷李福林佝僂著腰露出笑容,递过来个发蔫的酸犁。
这些天自家孙儿的变化,他也自看在眼里。
每天披星戴月,再泥人似的回家。
这可跟之前那小半年不一样!
李弘咬了口酸犁,接过姚氏送来的换洗衣衫穿上:“还行,爷爷,教习说......”
忽然,没待他话说完,一道雄浑声音直接盖过:
“李老爷子.....嗯,都在家呢?”
听到这突兀一声,姚氏手中正要端来的水碗抖了三抖,溅出些水。
李福林望向门口眉头也是不自觉又皱了起来。
“哟!小李弘练武这么拼啊?我看赶明要是演武堂不要你,你就来找哥哥我,包你吃香喝辣!”
秦四还是那个秦四,他扫了眼李弘,咧嘴一笑坐上柜檯,直入正题:
“李老爷子,感谢您老啊,我那两个亲戚如今找到新去处.....”
话未说完,李福林强挤出笑容,已经从柜子里倒腾出两条钱串,每串上有两百文铜钱。
每一枚,都是他的血汗,只盼望快点打发走这尊“瘟神”。
一个月就“走”了.......这也让李福林心中又微微有些庆幸:
“秦爷,这是您那两位亲戚的工钱.....”
旁边,李弘不言不语看在眼里,四百文钱够他十来天熟肉吃食。
这一个月来,家里人过的什么日子,他虽分不出心,却也歷歷在目。
姚氏比月前更加枯瘦,李福林的腰又弯下去了几分。
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不光要供他练武,还要被这些帮派“吸血”。
苦也!
“老爷子就是老爷子,敞亮.....”
秦四眯了眯眼,收下铜钱,继续道:
“不过,今天来咱也不只是单为这事儿.....正好跟您老提前透个风。”
“嗯?”
李福林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心中不安道:“秦爷,还有什么事?”
“好教您老得知,上月十四大雨,咱西井巷那尊土地庙塌墙了。”
秦四目光闪烁不定,笑容里带著难以捉摸的恶意:
“是咱日前刚给修缮好,总不能让街坊们断了香火神佑。”
“您放心,咱街这七十来户,谁都跑不掉这二两份子,我寻思就您老好说话,要不就先从您老开始?”
“你...”
李福林饶是委屈求全,闻言也不禁心头涌起些火。
西井巷土地庙,修缮?
这分明就是扯淡,那尊土地庙左右见方不过两丈四五,並不是个大庙。
修缮需要跟七十多户街坊收二两分钱?
一百多两,砸成片给土地爷蒙上两层银皮都够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秦四巧取豪夺的一种手段,变著花样的榨穷苦百姓这点血汗钱。
至於先收他家的,一家人心知肚明。
不由得都想起了去岁油坊王婶那一家的遭遇。
这还是真步步进逼,循著套路来的!
就算这二两砸锅卖铁交了,將来他肯定又会找个其它藉口。
待到哪天交不起时,到时保准这秦四带人来用强,最后夺了铺子。
“哟,好大一条虫!”
忽然,铺子內寒光一闪,只见秦四手中握著匕首“哆”地一声已扎在柜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嚇得李福林后退数步,姚氏也尖叫一声,大惊失色。
水碗摔到地上成了四瓣。
李弘“嗖”地站起,挡在了李福林、姚氏身前,心下一阵冷冽。
他面上似有顾忌的注目道:“秦爷,容我们几天如何?”
“嗯.....你不是哑巴啊?”
秦四怪笑一声,拔出匕首,擀麵杖似的手指伸出,狰狞道:“两天,你家有两天时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李福林、姚氏才停止战慄。
两人连忙过来围住李弘,姚氏更是哭道:“弘儿,嚇死我了,下次你碰到秦四躲远点,可別跟他硬顶......”
她的手在颤抖,后怕儿子刚才头脑一热对上秦四再有个什么闪失。
那黄林帮手下强人为非作歹,听说其帮主副帮主都是外壮的高手。
在过往两年里,凶名赫赫。
自家儿子刚习武不到一年,如果头脑一热,后果不敢想像。
李弘却在仔细观察著柜子上那被秦四扎出的寸余深豁口。
忽然,面色转变的柔和。
他看向爷爷和亲娘,点头笑道:“娘,我知道了,下次躲著他走。”
李福林跟著担忧地点点头,旋即嘴巴里又似是生吃了鱼胆般。
二两银子.....两天时间,这仓促之间去哪里凑啊.....
李弘察觉爷爷褶皱的脸庞,又似无所谓的提高声音道:
“爷爷,实在不行咱就把铺子给秦四,等將来我练武有成,再慢慢计较。”
李福林踌躇良久,才嘆气道:“哎....我先试著凑凑看吧,凑不齐也只能这样了。”
言罢,便是一声悽然长嘆。
经营十几年的杂货铺,就这么拱手交出去?
换谁不心疼。
一家人久久相顾无言,好似都吃了两碗黄莲一般。
这才时隔一个月,杂货铺就又陷入了更加浓郁的阴霾之中.....
次日,下午。
李弘这天只在上午抽空练习了一遍桩功。
偌大的东院,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中午,何松又来了一趟,遥遥观察了李弘片刻,也就离去了。
临近申时,李弘整理了一番,將手臂各自缠上四圈油浸过的麻布做护腕,缩进袖里。
一身练功用的劲装,紧凑有力。
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趁那两名弟子练到专注时,提前就悄悄离开演武堂,没入了街道人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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