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弘上午时练了几遍桩功就早早离开了西院。
今天是爷爷李福林六十大寿的日子。
成为演武堂常备弟子,相对来说在时间上的紧迫感降低不少。
自由度高了些。
不多时,李弘回到金水街,扫视街道两旁。
热闹了十几天的路边摊在早已全部消失。
昨天就听说黄林帮即將要派人来接手,摊贩们自然跑的比谁都快。
李弘摸了摸腰间,连日下来的练武消耗,秦四那三两碎银早已花完。
本想给爷爷买点寿礼的他,也是有些无奈。
好在,李福林早就叮嘱过,老头今早甚至还倒给他了几十文钱。
回到杂货铺。
李福林正迎来送往,铺子里时不时就来些街坊:
“恭喜啊,李叔,祝您老福如东海!”
“老寿星,这辈子您老的苦吃够了,往后就该想清福了!”
姚氏买了不少麻糖寿糕,来人便分一些。
这些街坊倒也不空手,杂货铺李家大孙练成外壮的消息,早已传遍金水街。
一些平日不熟的街坊,也都借著恰到好处的由头,拎著东西来串门。
看得出李福林很高兴,腰杆都直挺起了三分。
回来的李弘也抱著手,对著辈分大的街坊们谢礼。
待到快午饭时,街坊们才都散去。
家里並无摆什么寿宴,都是穷苦人家,谁家真摆的起几桌大吃大喝?
通常都是互送些小吃食,礼表便可。
中午,家中罕见吃上了一顿白面,姚氏给李福林煮了碗长寿麵条。
待到还未动筷时,铺子门口忽又有人来。
来者是个身穿短打的青年,手中拎著两个提盒,放在铺子里。
继而走入院子里,表情不冷不淡的礼拜一声道:
“李老爷,恭喜您老大寿,我家夫人差我过来给您送点寿礼。”
言罢,作了个浅揖,也不给刚站起身的李福林说话机会,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誒....小哥等等。”
李福林追赶不及,意兴阑珊的走了回来。
手里拎著“福容祥”铺子字样的两盒上好点心。
李弘正纳闷时,旁边姚氏就率先嘆了口气,问道:“爹....他就是大姐家的僕人吧?”
“嗯....”
本来心情不错的李福林,脸色微微一沉。
听到二人对话,李弘方才有一些记忆浮现。
马上就理解了是怎么回事。
那短打青年,应该就是他那位只见过几面的大姑家的家丁。
老爷子二子一女,早年间,因为李弘已过世的祖母比较偏心。
重男轻女思想严重。
老爷子李福林那时也当不得家,所以家里祖母与他这位大姑闹了好些矛盾。
后面大姑李红玉出嫁,跟家里的联繫越来越冷淡。
而自祖母去世后,大姑李红玉的夫家,也就是李弘那素未谋面的姑丈,便开始发跡。
听说如今在河司是位水捕,手下管著几十號人。
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早已不是底层。
不过,之后大姑李红玉也只在过年时,才差遣一些家丁过来象徵性给李福林表个礼。
她本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至於街坊们都很少有知道的。
李福林多次想修復跟自家大女儿的关係。
但如今人家日子过得正好,硬去攀,也多少也惹人嫌疑。
是以之前哪怕那么难的时候,倔强的李福林也没想过去求过李红玉。
一是心里有愧,二是怕给她再添麻烦。
“爹,您老也別愁....咱家弘儿如今已成外壮,大姐那儿挑个时机可以適当去走动走动了。”
“原来,您不就是怕咱家日子不好,硬攀只怕让大姐在夫家面前丟脸吗?”
姚氏在旁安慰著。
原本心情低落的李福林听到这番说辞,总算点了点头。
挺起胸膛露出了些笑容。
如今,得赖自家大孙爭气,也確实该修復一下关係了。
更重要的是,也能给李弘適当拓宽一下未来的人脉。
他都六十了,万一哪天背过去....他李家大孙连自家亲戚都没认全。
那怕他就到了地底下,也无法瞑目。
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原来他最大的心病是李弘。
但孙子爭气了,大女儿李红玉这一块却是又顶了上来......
中午吃过饭。
李弘未休片刻,就出了门。
走在略显空荡的街道上,还未出金水街,迎面撞上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汉子,身后跟著几个同样面目不善的隨从,威势凛凛。
互相打个照面,对方瞥了眼李弘,一行人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反倒李弘看到这伙人后立刻警惕起来,脚步微顿回头观望。
这些人面生,看穿著打扮也像混帮派的,多半就是黄林帮前来接手的人吧?
那伙人走在路上,此刻也在交谈。
其中一隨从忽然道:“誒等等!斌哥,刚才那小子好像就是杂货铺的那个李弘!”
“嗯?是他吗?”
刀疤脸汉子汪斌双眼一眯,刚才確实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还当是哪个路过的练家子呢。
回头打量正好与李弘来了个四目遥对。
七尺高的汪斌露出罕见的笑容,来到李弘身前,拱手道:
“您就是李弘李老弟?”
李弘面若平湖也回了一手:“正是,尊驾是黄林帮的好汉吧?”
“不敢,某家汪斌,不过是跟著余总瓢混饭吃的....恕刚才眼拙。”
汪斌笑道,旁边的嘍囉微微侧目,斌老大这般模样只在面见帮主时露出过。
李弘微微頷首:“斌哥谦虚了,您来接管金水街,未来还要承蒙贵帮多照顾。”
两人互相虚与委蛇,又聊了几句。
汪斌抱拳告別,向金水街深处走去。
看著这伙人的背影,李弘心下微冷。
都言黄林帮陷入內乱,这十几天过去,怎么又派了个接近外壮的头目来接手?
好在,看著汪斌那帮人特意绕过了他家的杂货铺。
李弘方才放心离去,如今身为外壮武者,想来这些人应该不会再收他家的平安钱。
那汪斌口中的“余总瓢”也就是黄林帮的帮主,余苍山据说只是外壮中期的实力。
只是靠著人多势眾,敢打敢拼,欺负外城这些贫苦百姓是毫无顾忌。
但要不开眼,真撞到官家手里,或者是那些有家世底子的大户?
被连根拔起也不过就是朝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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