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著仪器滴答作响的动静，
硬是烘托出了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感。
张怀年带著陈局长和两名记录员推门而入。
今天的张副书记穿了件浅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比上次隨和了不少。
但跟在他身后的陈局长拎著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的东西可不隨和——
祁同伟案的全套卷宗、高育良昨天提交的赵家材料、以及侯亮平此前搜集的所有证据清单。
病床上的祁同伟已经被护士摇起了半个身位，靠在两个枕头上。
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气色比三天前强点，至少喘气不像风箱漏风了。
“同志，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怀年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是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平调。
“比前两天……能强点。”
祁同伟声音沙哑，惨然一笑，
“张书记，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该问的，您隨便问，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张怀年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冲旁边打了个手势。
记录员按下录像设备，红灯亮起。
正式问讯，开场。
就在红灯闪烁的同一秒，祁同伟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外掛准时上线。
【技能“审讯心理博弈”已激活！】
【当前检测到两个目標：张怀年（主审）、陈局长（副审/观察员）。】
【张怀年——当前情绪状態：冷静/审视。信任度：28%（偏低）。警惕度：72%（极高）。
系统提示：此老怪极度厌恶浮夸卖惨，建议宿主打法：七分真三分假，用极致的真诚去破防！】
【陈局长——当前情绪状態：好奇。信任度：31%。此人主要关注您的逻辑能否闭环。】
祁同伟心里稳如老狗。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卷考试啊！
对面两个考官脑门上直接顶著血条和情绪弹幕，连多巴胺分泌都能给他量化出来。
这不是受审，这是在打標记了弱点的副本boss。
“祁同伟，咱不绕弯子。”
张怀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如鹰隼般盯过来，
“跳楼之前，你在省委大楼天台上待了多久？”
“大概……不到一刻钟吧。”
祁同伟如实回答。
【张怀年信任度微升：+2。判定为：如实陈述。】
“这十几分钟里，你都在干什么？”
“看风景，也看自己。”
祁同伟微微垂下眼皮，声音乾涩，
“我在想，祁同伟啊祁同伟，你这辈子，到底是从哪个破十字路口开始拐进死胡同的？”
张怀年没接话，静静等著他往下飆戏。
“张书记，我不知道您看没看过我的档案。”
祁同伟的目光放空，盯著天花板，
“我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穷得叮噹响。
汉大毕业的时候，全班同学要么留省城，要么进省厅。
就我一个人，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什么？”张怀年適时拋出话头。
“因为那时候的我，真他妈信啊。”
祁同伟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苦笑，
“我信书本上教的大道理，信邪不压正，信只要我拿命去干出成绩，组织上就不会瞎了眼！”
【张怀年信任度：+3。情绪弹幕更新：『经歷共鸣』。
系统提示：张怀年也是苦出身，四十年前从最基层爬上来的。宿主这波基层敘事，精准踩中老头子的软肋。】
祁同伟见好就收，绝不刻意套近乎。跟这种老狐狸玩感情牌，点到为止最致命。
“后来呢？缉毒行动你立了大功，拿了一等功臣的勋章。”张怀年替他往下接。
“是啊，一等功。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三枪，差点连男人都做不成！”
祁同伟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肋下方的枪伤疤痕，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底爆出真实的愤恨，
“可出了院我才发现，那一等功的奖章掛在胸口是亮堂，但它连个副处的位子都换不来！”
“为什么换不来？”
“因为梁家！”
祁同伟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梁璐的父亲，梁家觉得我不识抬举。
从那以后，我的每一次提拔，都被精准掐死！
每一次评优，名字到了梁家那关，就凭空消失！”
祁同伟死死盯著张怀年，眼眶憋得发红：
“张书记，您知道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前途被权力当成狗屎一样踩在脚下，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张怀年当前信任度：37%。
情绪弹幕：『同情/理解』轻微触发，但『审视』標籤依然高亮。
系统警告：他在等乾货！別光灌鸡汤，上硬菜！】
祁同伟瞬间收敛了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我妥协了。”
他闭上眼，声音透著一股子心如死灰的麻木，
“在汉大操场，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我扑通一声，给权力跪下去了。
跪完以后，我告诉自己，祁同伟，这辈子再也不跪了。谁敢挡我的路，我就从他身上碾过去！”
张怀年手里的笔停顿了一瞬，表情依旧八风不动。
“张书记，我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洗白。”
祁同伟突然话锋一转，直视张怀年，
“我犯了错，我知道。在汉东这大染缸里泡了二十年，我確实吃了不该吃的饭，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粘稠起来。
张怀年和陈局长同时微微坐直了身子。
“什么东西？”
张怀年提问的语速明显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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