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到门牌號和生活习性,绝不可能是临时编出来的。
张怀年死死盯著祁同伟,仿佛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祁同伟迎著张怀年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与自嘲混杂的弧度:
“张书记,別忘了,我当过汉东省的公安厅长。”
一句话,把所有的解释都省了。
他手里有网,有眼线,有整个汉东地下世界的脉络。
这才是张怀年今天坐在这里跟他谈的根本原因。
张怀年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那份关於东海文投的匿名材料,是你让人递的吧?”
祁同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说:
“张书记,我现在说是,您肯定要查我是怎么越过武警联繫外界的;我说不是,您这种老纪检也不会信。”
张怀年冷哼一声:“你倒挺坦诚。”
“我不敢在您面前耍太低级的滑头。”
祁同伟放低了姿態,
“我只想表明一个態度:只要中央督导组还愿意彻查汉东,我知道的东西,会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交出来。”
张怀年眼神瞬间转冷,上位者的气场猛地压了下来:“一点一点?祁同伟,你是在跟我拿捏节奏,討价还价?”
病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局长停下了笔,手心捏了把汗。
这话,確实有点要挟中央钦差的意思了。
祁同伟心里非常清楚,火候到了,绝不能惹毛了这尊真佛。
他立刻换上一副苦涩的表情,把话圆了回来:
“张书记,不是討价还价,是分期付款……买我这条命。”
“如果我现在把手底下的底牌一口气全砸出来,明天,我对督导组来说就是个废人。”
【叮!张怀年心理状態:认可宿主的现实求生逻辑,敌意下降。】
【信任度:67% → 69%。】
祁同伟乘胜追击,声音里透出几分诚恳:
“但我今天交出的这条线,绝对能抓人!
许立军只要还在汉东,他就一定知道周明远的保险柜在哪。
抓住他,『东海文投』就不是一张废纸,而是能把赵家余孽连根拔起的铁证!”
张怀年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下顎线终於微微放鬆。
“祁同伟,你很会谈判。心理素质比很多人强太多了。”
祁同伟苦笑:“张书记过誉了,我以前哪会谈判啊,我以前遇到事……只会下跪。”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怀年能听出,这句话里掺了真感情。
祁同伟这种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就在於,他的算计里裹著血泪,他的阴谋里藏著真实的痛楚。
你明知道他在利用你,却又无法拒绝他提供的价值。
张怀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许立军这条线,我会立刻派人去查。你最好祈祷你给的坐標有用。”
“绝对有用。”祁同伟斩钉截铁。
张怀年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扔下了一句足以引爆全场的话:
“还有一件事。顺便通报你一声,你的老学弟侯亮平,今天下午已经正式接受立案审查了。
双规套餐,他独享。从现在起,他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接触你的案子。”
祁同伟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颤音:
“谢谢组织。”
但实际上,他在被窝里脚趾头都快爽得抽筋了。
侯局长,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进去好好享受纪委的特殊照顾吧!
统子,今天高低得整点薯条庆祝一下!
张怀年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別急著谢。侯亮平出局,不代表你的问题就一笔勾销了。你有罪,这是底线。”
“我知道。”祁同伟睁开眼,目光坦荡。
“但你现在,还有用。”张怀年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推门而出。
“那我就爭取,对组织有用得久一点。”祁同伟轻声答道。
门“砰”地一声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祁同伟视网膜上,系统金光狂闪:
【叮!张怀年信任度突破临界值:70%!】
【宿主当前身份已彻底转化为:高价值污点证人/不可替代线人!】
【侯亮平对宿主的直接威胁等级:极高 → 彻底解除!】
祁同伟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枕头,在心里问道:“统子,许立军那小子,今晚去东城路老澡堂的概率有多大?”
【系统扫描实时轨跡数据中……】
【根据许立军的逃亡动线及现金消耗速度,今晚出现於目標地点的概率高达:89%!】
“妥了。”
祁同伟愜意地闭上了眼睛。
张怀年是个老狐狸,永远不可能百分百信任他。
但这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每次递出去的刀子,都能精准地捅进赵家和沙瑞金阵营的大动脉里,
张怀年就会心甘情愿地继续当他的“保护伞”。
官场上最硬的护身符,从来不是什么同窗之谊、师生之情。
是价值。
......................
下午四点。
汉东省检察院內部通报正式下发。
字数不多,但杀伤力堪比在反贪局办公楼里扔了颗闪光弹。
“侯亮平同志因涉嫌严重违反办案纪律,即日起暂停一切相关工作,接受组织审查。”
通报一出,省检大楼里的风向转得比龙捲风还快。
以前还一口一个“侯局”叫得亲热的人,现在路过侯亮平以前的办公室都恨不得贴著对面的墙走。
几个平时爱跟侯亮平套近乎的处长,嚇得赶紧回办公室把合影全塞进了碎纸机。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又朴素。
你头顶光环的时候,你是汉东反贪的定海神针。
你惹了中央钦差的时候,你就是个人形自走核辐射源,谁沾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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