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立刻去档案室，而是快步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锁上门。
去补这几个人的材料？
当他马东海是傻子吗！
这五个人当年是怎么出去的，他门儿清！
当时就是梁建民把他叫到办公室，口头授意“给予人道主义关怀”，他才硬著头皮给打的招呼。
现在梁家这艘破船要沉了，梁建民这是想拿他当“物理防火墙”啊！
马东海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掀开夹层，拿出一个加密的黑色u盘。
身为一个在体制內干了二十年脏活的中层干部，谁还没点“薛丁格的清白”？
当年梁建民虽然没签字，但马东海悄悄把那几次“口头指示”的日期、內部流转单的照片，甚至与监狱长通话的录音，全都存进了这个u盘里。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你想让我去顶雷，老子先去纪委立功！”
马东海把u盘揣进怀里，拿起桌上的座机，深吸一口气，准备拨打汉东省纪委的內线电话。
“篤篤篤。”
门突然被敲响了。
马东海嚇得手一哆嗦，话筒砸在座机上发出刺耳的忙音：
“谁、谁啊？”
“马处长，省委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收。”门外的声音很陌生。
马东海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根本不是省委的机要员，而是三个穿著深色夹克、留著平头的精干男人。
为首的男人亮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他的灵魂。
“马东海同志，中央督导组。关於省司法厅部分减刑假释材料的异常问题，张怀年书记请你过去喝杯茶，回忆回忆。”
马东海脑子“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这么快？！
梁建民的会刚开完不到二十分钟！
他突然明白过来：督导组根本不是今天才盯上他，张怀年早就把司法厅的底裤看穿了，就等著梁建民这只热锅上的蚂蚁自己跳脚呢！
……
半小时后，汉东宾馆，临时问讯室。
马东海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开始了他的垂死挣扎：
“领导，我真的是冤枉的。今天上午梁厅长开会，我只是按领导要求进行常规的业务自查……”
坐在对面的陈局长忍不住笑了，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马处长，我们这儿连口供纸都没铺开呢，你就先把领导抬出来当挡箭牌了？这业务熟练度，不愧是政法系统的老兵啊。”
马东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地低下头。
陈局长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张a4纸的复印件，推到马东海面前。那上面，赫然印著梁建民刚才要求他去“核查”的人名！
马东海瞳孔骤缩：“这……这名单你们怎么……”
“马处长，別让我一句一句挤牙膏了。”
陈局长身体前倾，气场全开，
“你在司法厅干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主动交代』和『被我们用技术手段查出操作日誌』，在量刑上是两个概念。
梁建民让你去『依法完善』，实际上就是让你去销毁证据，去给他当物理防火墙。你现在死扛，火烧的可就是你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东海內心的防线本就摇摇欲坠，听到“物理防火墙”几个字，彻底绷不住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颤抖著手伸进怀里，把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掏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陈局……我要举报。这五个人当年的减刑和保外就医，全都是梁建民口头授意的。
我这里有当时內部流转的复印件照片，还有当时监狱总医院开具虚假『心肌梗塞』证明的经办人录音……”
陈局长看著那个u盘，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很好。马东海，你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现在，把梁建民当年怎么干预陈海车祸案肇事司机出狱的细节，一字不落地给我写下来！”
……
省医院，特护病房。
【叮！目標人物『马东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反水进度：100%！】
【系统通报：督导组已掌握汉东省司法厅违规减刑核心物证，省监狱管理局档案室已被全面查封！】
病床上的祁同伟通过系统的实时文字直播看完这一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梁厅长啊小梁厅长，你爹说让你补手续，你还真敢顶风作案去补？”
祁同伟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们梁家这祖传的解题思路真是一脉相承。出了事第一反应永远不是认错，而是动用权力把错写得像对的。可惜啊，现在裁判换人了。”
祁同伟很清楚，张怀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梁建国在法院贪赃枉法，那是烂了一棵树；但梁建民在监狱系统搞虚假减刑，把那些沾满鲜血的黑恶势力放归社会，那等於是往汉东的饮用水源里投毒！
这下好了，梁家两兄弟算是整整齐齐地把自己绑上了张怀年的断头台。
“祁厅长，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护士小刘推著换药车走进来，看著祁同伟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忍不住打趣。
“有吗？”祁同伟收起系统面板，一本正经地问。
“太有了。您刚才那笑的，活像食堂打饭阿姨手抖，给您碗里多掉了一块红烧肉。”
小刘一边给他换点滴，一边撇嘴，“不过您可悠著点，医生说了，重度脑震盪加多处骨折，情绪起伏太大容易脑供血不足。”
祁同伟乐了：“放心，我现在內心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悲天悯人。”
正说著，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督导组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小刘见状，非常识趣地端著托盘快步溜了出去。
“祁同伟同志。”为首的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下证件，
“张怀年书记安排，今天下午两点，將对您进行一次补充问询。主要涉及梁家相关旧事，以及山水集团部分外围事实的核实。”
祁同伟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组织。”
工作人员补充了一句：“张书记强调了，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这不是正式审讯，是情况核实。如果您觉得不適，隨时可以申请暂停。”
“替我谢谢张书记的关心。”祁同伟语气诚恳。
门关上后，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情况核实？隨时暂停？
別天真了。
这是张怀年在动手拔掉梁家这棵大树之前，对他祁同伟进行的最后一次“价值评估”和“立场服从性测试”！
这也是把他从“被动受保护的嫌疑人”，向“击破汉东堡垒的关键污点证人”转化的关键一步！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適时响起：
【高能预警：下午两点，神级被动技能『审讯心理博弈』將自动满功率开启！】
【系统战略建议：请宿主严格把控『罪责边界口径』！
核心方针：
1. 承认接触，淡化主导；
2. 承认知情，强调胁迫；
3. 承认道德失守，但坚决拒绝为赵瑞龙和梁家的核心黑產背全锅！】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病床的靠背。
他懂系统的意思。在张怀年这种千年老狐狸面前，绝对不能装白莲花。
你越说自己乾净，他越觉得你虚偽。
唯一的生路，就是大方承认自己“脏”。
但他要让张怀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祁同伟只是个被溅了一身泥的打工仔，而真正製造这片沼泽的，是赵瑞龙，是梁群峰，是那个让他无路可走的特权体系！
“来吧老张。”祁同伟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把高端局的云端双排，咱们也该正式对对表了。”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病房里的设备已经被两名干警提前检查了一遍。
录音笔、高清摄像机、问询记录本，呈品字形摆在病床对面的摺叠桌上。
三点整，门被推开。
张怀年亲自带队走了进来。跟他一起的，是刚刚在汉东宾馆把马东海防线彻底击碎的陈局长，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女干部。
祁同伟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张怀年进门后没急著坐下，目光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极其突兀的保温桶上。
“梁璐送的？”张怀年隨口问道。
“是。”祁同伟点头。
“喝了吗？”
“没。”
“怎么，怕里面有毒？”陈局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不。”祁同伟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怕难喝。梁老师这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熬的汤，喝下去就算不中毒，也得算工伤。”
陈局长没忍住，乾咳了一声，赶紧低头翻开记录本。
张怀年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脑震盪恢復得不错。”
祁同伟嘆了口气：
“张书记，病人也需要精神文明建设。整天躺在这儿想汉东这些烂帐，我怕我没摔死，先抑鬱了。”
“少贫嘴。”张怀年拉开椅子坐下，气场瞬间收敛，变成了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洞，
“今天不是正式审讯，是情况核实。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你要是中途撑不住，可以隨时申请暂停。”
“我撑得住，您问。”祁同伟调整了一下坐姿。
【叮！神级被动技能『审讯心理博弈』已满功率开启！】
【张怀年当前心理状態：审慎、评估中。信任度：61%。】
【核心意图：核实梁家权力干预链条，同时测试宿主是否会过度包装自己『受害者』的人设。】
祁同伟看著视网膜上弹出的半透明字幕，心里明镜似的。
老张这是在测谎。
卖惨可以，但卖得太过头，就会显得虚偽。
在纪检老手面前装白莲花，等於自寻死路。
张怀年翻开第一页材料：“先说说梁家。你当年毕业分配被调整，发配去乡镇司法所，你自己知道多少內情？”
“当年我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祁同伟如实回答。
“具体说说。”
“汉大政法系毕业前，学院原本推荐我去京州公检法系统。当时我的专业成绩、学生会工作、实习评分都是第一。但临近毕业，名单突然变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学校就业办通知我，说组织需要，让我去基层锻炼。”
张怀年盯著他：“你当时怎么想？”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拋出那些苦大仇深的控诉。
“一开始是不服，后来……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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