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炸开的时候,不是从外面碎的,是从里面碎的。
林衍在林渊海的阵道心得中学过一个技巧——將灵力反向注入封印阵纹,让阵纹过载。过载的阵纹不会增强防御,而是会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一样,突然崩断。崩断的瞬间,阵纹中积蓄的所有灵力会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他等了三天,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黑风谷的人砸了三天三夜的阵,阵纹中积蓄的灵力已经达到了峰值。林衍將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眼,整面石壁上的阵纹同时亮起,然后同时炸开。
碎石裹著灵光激射而出,像千万把飞刀同时出鞘。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风谷炼气修士被碎尸当场,鲜血喷溅在身后的石壁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跡。后面的人被衝击波掀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烟尘瀰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虎的刀先於人劈了出来。
他没有等烟尘散去,没有等敌人站稳。他循著记忆中那些人的位置,一刀劈出。刀锋所过之处,一个刚刚爬起来的黑风谷筑基修士来不及格挡,半边肩膀连著胳膊飞了出去,鲜血喷了林虎一脸。
林虎没有擦,第二刀已经劈向了另一个方向。
黑风谷的人在烟尘中乱成一团。他们砸了三天三夜的阵,想了一万种攻进去之后的打法,但没有人想到门会从里面炸开。更没有人想到,里面的人会主动衝出来。
林衍从烟尘中走出。
赤著脚,衣衫破烂,手里攥著六张雷符。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窝还是很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个炼气九层修士在面对三个筑基时该有的恐惧。
他看见赵天霖了。
赵天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被四五个炼气期的黑风谷弟子护著。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林衍与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激活了第一张雷符。
雷符不是扔出去的,是贴在刀面上,隨著林虎的刀势甩出去的。这是林衍在闭关之前就想好的配合——他不会用刀,但他会用阵符。雷符的威力取决於引爆的位置和时机,不是扔得越远越好。
林虎的刀劈向一个黑风谷筑基修士的胸口,刀面上的雷符在接触的瞬间炸开。雷电与刀锋同时命中,那个筑基修士胸口被劈开一道口子,雷电顺著伤口窜入体內,炸得他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第二个。
三个筑基初期,一个被林虎一刀削掉了半边肩膀,一个被雷符配合刀势斩杀,还剩最后一个。
赵天霖终於动了。
他没有冲向林虎,而是冲向林衍。
筑基中期的速度,不是炼气九层能反应的。三丈的距离,他一息即至。长剑直刺林衍的咽喉,剑尖上缠绕著黑色的灵光,那是黑风谷的邪功,沾上即腐。
林衍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反应,洗灵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和灵力,他的速度比全盛时慢了三成。
赵天霖的剑刺到了林衍咽喉前三寸。
然后停住了。
不是赵天霖手下留情,是他的剑被一把刀架住了。林虎的刀横在林衍面前,刀背抵住剑刃,火星四溅。林虎的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但他没有退半步。
“你的对手是我。”林虎咬著牙说。
赵天霖冷笑一声,抽剑,变招,剑尖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林虎的肋下。林虎侧身避开,刀锋横扫,逼得赵天霖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战在一起。
筑基中期对筑基初期,赵天霖的修为稳压林虎一头,但他不敢拼命。不是因为他惜命,是因为林衍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有五张雷符。
林衍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绕过战团,衝进了那些炼气期的黑风谷弟子中间。雷符在他手中一张接一张地炸开,每一张都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雷电在狭窄的通道中弹射,炸得那些炼气修士抱头鼠窜。
苏清月在溶洞內侧的石门后面,透过缝隙看著外面的战斗。孩子们被她挡在身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她的手按在石门內侧,指尖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在犹豫。
她说过不参与战斗。她是丹修,不是战斗修士,她的灵根是冰灵根,虽然適合战斗,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她可以在一刻钟內炼出一炉培元丹,但给她一把剑,她连一只炼气期的妖兽都杀不死。
外面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
她的手从石门上放了下来。不是因为她不想帮忙,是因为她出去只会添乱。她是炼丹堂的堂主,炼丹堂的堂主该做的事是在后方炼丹、救人、稳定军心,不是衝出去送死。
她把孩子们又往深处拢了拢,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数好数量,等著。
苏清月很清醒。
她能做的,就是等他们回来,然后给他们疗伤。
能活著回来的话。
通道里,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林虎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左肩被剑尖挑开一道口子,后背被刀气划过,衣衫被血浸透。但他还在打,刀势越来越猛,越来越不要命。
赵天霖的剑法比他精妙,灵力比他浑厚,但他不敢接林虎的刀。因为林虎每一刀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你刺我的胸口,我就劈你的脑袋。你要么收剑格挡,要么跟我一起死。
赵天霖不想死。
所以他一直在退。
但他退的同时,目光一直在往林衍的方向瞟。
林衍的雷符用了五张,还剩一张。他周围倒了一地的黑风谷炼气修士,有的死了,有的重伤,有的装死。他的灵力几乎耗尽,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天霖看见了他的状態。
他不再退了。
一剑震开林虎的刀,身形暴退,然后——转身,直刺林衍。
这一剑太快了。林虎被震退了三步,来不及回援。林衍的灵力耗尽,手还在抖,连抬刀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剑尖到了。
林衍侧身。不是躲开了,是本能地动了一下。剑尖没有刺穿他的胸口,而是刺穿了他的左肩。剑刃贯穿肩胛骨,从背后透出,鲜血顺著剑身往下流。
赵天霖想抽剑再刺。
剑抽不出来了。
林衍用左手抓住了剑刃。手掌被剑刃割开,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但他死死攥著,不放。
赵天霖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的工夫,林虎的刀到了。
这一刀劈在赵天霖的后背上,从右肩斜劈到左腰,刀锋切开了法袍、皮肉、肋骨。赵天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林衍被他的身体撞倒在地,剑刃从肩膀里被带了出去,血喷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赵天霖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翻开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他没有死,金丹修士的体魄让他还活著,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林虎拄著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伤不轻,每道伤口都在流血,但他没有倒下。
林衍从赵天霖身下爬出来,左手攥著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右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赵天霖面前,蹲下。
赵天霖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父亲……当年就该杀了你。”赵天霖的声音断断续续,嘴里全是血。
林衍没有回答。他把长剑拔出来,丟到一边。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答了,我给你个痛快。你不答,我把你钉在据点门口,让你看著自己的血流干。”
赵天霖笑了,笑声像是破风箱漏气。
“你杀了我,你以为你就贏了?黑风谷……谷主不会放过你。灵界的大人……更不会放过你。你林家……满门都是……都是这个下场。”
林衍站起身。
“我送你上路。”
他拔出短剑,一剑刺入赵天霖的心臟。
赵天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最后留在眼底的,是林衍那双平静到让人害怕的眼睛。
林衍站起身,转身看著通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死了很多人。
黑风谷的,死绝了。林虎身上全是伤,快站不住了。林远靠在石壁上,左臂垂著,不知道是断了还是脱臼了。林安趴在地上,后背被人砍了一刀,苏清月正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撒药粉。
林衍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左手被剑刃割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跟別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虎走过来,把那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递还给他。
“刀还你。”
林衍接过刀,插回腰间。
“还能走吗?”他问林虎。
“走不了也得走。”林虎看了一眼通道出口的方向,“黑风谷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跑的那几个会去报信,下一批人来得更快。”
林衍点头。
“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据点不能待了,往下一处走。”
他转身,朝溶洞里面走去。
孩子们在苏清月身后缩成一团,最小的那个小姑娘在哭,声音很小,怕被人听见。阿英挡在所有孩子前面,手里攥著那根削尖的木棍,棍子对准的方向是通道——他刚才一直在那里,如果有什么东西从通道里衝进来,他会用这根木棍戳它。
林衍蹲下来,看著他。
阿英也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倔强。
林衍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木棍拿过来,折断,扔到一边。
“用这个。”他把那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放在阿英手里。刀很重,阿英两只手才能握住,刀尖拖在地上,跟他的人差不多高。
“替我拿著。等我养好伤,再还我。”
阿英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林衍,把刀抱在怀里。刀很沉,他抱得踉蹌了一下,但没有鬆手。
林衍站起身,走向修炼室。
洗灵还差半成。封印还能撑三天。
他要在三天之內,把这半成补上。
(第二十四章完字数:3380字)
下章预告:据点外,黑风谷的溃兵跑出了山林。他们要去报信,要告诉谷主这里发生了什么,要带更多的人回来。但有人比他们更快。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苏清月攥著拳头,指尖的冰霜已经凝成了薄冰,在这片山林里,她从没杀过人。但今晚,她可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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