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周山当场气绝,常远才慢慢收起手枪。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消瘦的身体站得笔直,全身散发的杀气,凝聚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街上死一般的寂静,没人再议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常远身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常远会杀人了。
虽然从昨天就开始传他大发神威,杀了几十个邪教徒,人人都惊嘆於他的强悍凶厉,说得热火朝天。
但那到底只是传闻,几乎没人亲眼看到常远杀人。
再加上死的都是没名没姓邪教徒,对眾人的衝击力很弱。
大抵和听三国评书,赵子龙七进七出的情节差不多。
尤其是常远的漂亮脸蛋,以及消瘦的身体,都极具欺骗性,眾人感觉就更加不真实了。
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常远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射爆了高山的脑袋,而高山又是千户所人人熟知的喇唬,真实感和衝击力都拉满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常远真的会杀人!
现在再看常远,纵是他身形瘦弱,容貌娇美,纵是他职位还是小旗,却再也无人敢於轻视他。
千户大楼高达八层,千户所內一切街道,无不在千户的眼中。
常远在千户所当街杀人,千户大人第一时间就得到报告了。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让他去做,不必阻拦。”
“那高山不过是个喇唬,狗一样的东西,死了便死了。”
“若是能验出常远的成色上佳,本官才是真的大喜。”
说话的时候,千户大人的眼中无惊无喜,只有一片的平静。
常远在街上等了一刻钟,没有人来抓他,也没有人来找他谈话,他就知道千户大人在给自己行方便。
於是常远借来砍刀,砍下了高山的人头,还用他的衣服当做包裹皮,装好之后背在背上,大步地沿著街道向千户所大门走去。
他来到大门前,果然看到大门敞开,且门洞內还停著一辆铁驄(摩托)。
常远回头向千户大楼方向拱手行礼,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千户大人行的方便。”
然后他就跨上铁驄,轰开油门,一溜烟地向开封府方向驶去。
不过两个小时,常远就到了祥符县。
途中数百里平坦无垠的麦田,以及跨越黄河大桥时產生震撼,让他心態愈发的通透疏朗。
常远放弃了夜晚潜入,將人头放进周承业被窝的想法。
《教父》固然是电影中的经典,但黑帮就是黑帮,手段阴私上不得台面。
堂堂锦衣卫,大明皇帝的利剑,官军中的官军,悄悄搞些见不得光手段,就显得太掉价了。
常远大大方方地驾驶铁驄停在周府门前,提著人头包裹上前敲门:“开门,锦衣卫办事!”
果然,锦衣卫三个字喊出来,周府管家连滚带爬的就跑来开门,低头哈腰的问道:“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公干?”
常远举起人头包裹:“给你们周承业老爷送一份礼物。”
“我要亲手交给他!”
管家訕訕的收回双手,抬手引导道:“请大人跟小人来。”
周承业已经得到消息,慌慌张张的换了一身装束,赶到了正堂客厅,迎接突然上门的锦衣卫。
但当他看到常远只有一个人,还只是个小旗官,立刻就將心放回了肚子,並不自觉的摆起谱来。
周承业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是哪位大人让你来的?找本官何事啊?”
常远微微一笑,解开包裹的活结,將人头甩了出去,“哐”的一声摔在八仙桌上,砸得茶杯摔了一地。
周承业猛地看到一颗人头,嚇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墙角,“嗷嗷”“啊啊”的惨叫个不停。
就像是被三个川蜀大汉堵在无人小巷子一样。
常远微微一笑:“周老爷,表演的太过了。”
哭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周承业无奈地站了起来,略显尷尬地抱歉:“对不住啊,没想到小旗官如此聪明。”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脑袋,疑惑的问道:“敢问这是我哪个不爭气的手下,他是冒犯了您,还是冒犯了您的上官?”
常远看著周承业表演,平静地回答道:“他是锦衣卫东镇抚司豫省千户所的钱庄放贷人,他跟著周老爷改了姓,叫做周山。”
他的潜意思是:別装了,如果本省千户所的放贷人你都不认识,只能是你失去了对自家產业的控制。
周承业毫不尷尬地笑道:“小旗官说的不错,但我认识的周山,可不是这样肥头大耳的样子。”
“我记得他是个又高又瘦的喇唬,怎么就肥成这样了?”
常远没想到这都能被对方给圆过来,只能嘲讽一句:“这说明千户所放贷的油水大,周老爷或许损失了不少的收入呢。”
周承业咧嘴笑道:“哈哈,这生意不是我一人的,损失却都是我的,多谢小旗官帮我清理门户了。”
“唉,说起来也挺可惜的,周山这小子有几分聪明,几分狠劲,最重要的还是够圆滑,才会被我派去千户所为锦衣卫分忧。”
“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承业熟练地亮背景、卖惨、甩锅,最后找补时还暗示,放贷的生意千户也是同意的。
说实话,他说的太绕了,常远没听懂。
听不懂也无所谓,他赶了两百公里的路,又不是来跟人讲道理的。
常远直接將借条递过去,周承业接过来,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那么一瞬间,常远从周承业身上感到了杀意。
很淡,很微弱,但在他激活的“精准”词条前,那股一闪而逝的杀意是藏不住的。
常远立刻尝试锁定周承业,但他惊讶的发现,足足半个呼吸的时间,词条“精准”竟然无法完全锁定眉心,只能维持一个人头大的范围锁定。
常远的戒备心拉满,后背冷汗涔涔,顺著脊樑沟向下流。
周承业是超凡者!
而周承业也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以及不明所以的震惊。
他刚才感受到了死亡,只有动用最强手段才能避开的死亡。
锦衣卫最底层的军官,怎么会有能力送他去死?
双方都被对方狠狠地嚇了一跳。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对方,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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