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则行命令部下,將邪教徒、帮派分子、土匪共计39个押上,匆匆赶往督指挥使大人坐镇的东厂胡同口。
跑出去一段路,他又匆匆折回,拉上了常远一起过去。
这可是自己的小老弟。
不,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分功劳得有他一份。
什么?
你说萧则行是担心督指挥使问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快抓到这么多人,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考虑,但那只是不太重要的小事。
关键还是投缘啊!
此时的东厂胡同口已经变了模样。
一张张草蓆铺地,一把把大伞遮蔽阳光,一道道帷幕遮挡视线,明岗暗哨护卫密密匝匝,围得水泼不进。
萧则行和常远经过好几道检查,才再次见到督指挥使大人。
督指挥使陆焕正在喝茶,作陪的有南镇抚司骆指挥使,以及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
那太监看到萧则行,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问道:“萧千户,查的怎么样了?”
“有发现什么奸人,或者是邪教徒吗?现在抓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萧则行对太监毫不理会,向前走了两步,对著督指挥使陆焕行礼,奉上了查案的手札。
他大声报告道:“督指挥使大人,卑职幸不辱命,已经甄別全部的人犯,確认並抓捕39人!”
陆焕听到萧则行的匯报,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貌似毫不在意地说道:“还不错,没给锦衣卫北镇抚司丟脸。”
但骆指挥使看得清楚,陆焕的脊樑瞬间挺直,眼睛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
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避开太监视线,就是故意被他看到。
就是要在太监面前炫耀。
骆指挥使明白,不是督指挥使喜欢炫耀,而是情势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世道变了。
当初世祖圣皇帝信任锦衣卫,先后废掉了东厂和西厂,全部职能併入锦衣卫,让锦衣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但世祖爷用锦衣卫感觉顺手,他老人家之后的大明皇帝,却对过於庞大的锦衣卫发怵,感觉难以掌控。
世祖圣皇帝留下的锦衣卫內部制衡机制,当今景和皇帝总是拿捏不好分寸。
於是死太监们就再度崛起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掛牌营业,但锦衣卫早已確认,大內之中已经出现了一套情报系统,悄无声息地侵蚀著锦衣卫的职权。
尤其北镇抚司的监察百官之权,是太监们侵蚀的重点方向,他们甚至敢偷偷监视锦衣卫的一举一动。
今天这事就是明证。
锦衣卫这边刚刚出事,太监们马上就知道,並立刻告诉了皇帝,说服皇帝派乾清宫总管大太监前来观案。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第一时间控制了场面,没有让动乱扩散开来。
太监们能够知道,只能是锦衣卫內部,被安插了眼线。
督指挥使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闹心,甚至是觉得噁心!
但是他实在是拿太监们没办法。
锦衣卫的根本不是实力强大,而是掌握特权。
特权的源头就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八个字。
说白了,锦衣卫就是皇权延伸下的產物,是皇权的一部分。
在皇权的体系中,权力的大小和官职无关,只和距离皇帝本人的远近有关。
谁距离皇帝近,谁就自动获得更大的权力。
锦衣卫们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伺候皇帝陛下吃饭、如厕、洗澡和睡觉,不可能像太监们那样日夜陪伴皇帝。
而大明历代皇帝中,只有太祖、成祖、世祖三位大帝有意地对锦衣卫加以重用。
成祖爷虽然是东厂的开创者,但他对东厂並不倚重,只是平衡锦衣卫和文官的工具罢了。
现在死太监们的崛起,只是回归歷史的常態。
陆焕知道局势对锦衣卫不利,但他不可能干脆向太监们低头。
总得挣扎一二不是?
何况如今的锦衣卫也和成化年间不同了,东镇抚司负责的反邪教、邪神、超凡三大事务,还有西镇抚司的镇压四野蛮族事务,都是真刀真枪玩命的勾当。
太监们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锦衣卫有了实力,自然就有底气,能直起腰板和太监们爭宠。
督指挥使没想到,手下的亲信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戏精上身,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將抓捕的人犯情况细细讲来,公公可是在这里听著呢!”
“公公听到了,就是皇帝陛下听到了,萧千户切切不可怠慢。”
萧则行心领神会,打开厚厚的文书,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胡元,山东临沂人士,据道录司彻查確认,其为天理教邪教信徒,以晋省商人为掩护……”
大太监是何等的人精,一听就知道锦衣卫不想让自己知道详情。
他看了看那文书的厚度,脸皮直抽抽。
关键是锦衣卫真的抓到了奸人,还都被道录司的道长確认为邪教徒,公公估摸著自己抓不到锦衣卫的错处,自然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於是太监站了起来:“好了,咱家已经知道锦衣卫办事得力,这就回去稟报陛下,为诸位请功……”
说著他就对督指挥使和骆指挥使微微拱手,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十分的无礼!
偏偏陆焕还拿他没办法,锦衣卫们都觉得憋气。
死太监走了,萧则行才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甄別的过程,不知不觉就將常远吹成了神探。
督指挥使听得眼睛放光,开心地赞道:“没想到常总旗的眼睛如此锐利。”
常远赶紧立正,拱手行礼道:“多谢督指挥使大人夸奖。”
骆指挥使身子微倾,轻声对陆焕道:“督主,东厂胡同出了邪教徒原本是祸事,如今却变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咱们锦衣卫不吃白不吃啊。”
“我敢打赌,几十个妖邪恶徒聚集,必然不是什么巧合,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甚至是有明確的目標,足以让他们冒著被一网打尽的风险,大著胆子聚集在我们锦衣卫的大门前监视”
“只要我们审讯出口供,挖出他们的同伙和行动目標,再顺藤摸瓜將其一网打尽,绝对能在陛下面前大大露脸,让死太监们不敢小覷我们锦衣卫!”
陆焕听得连连点头:“老骆你说得对,太对了。”
“查,一定要好好查!”
“萧则行!”
一旁的萧则行兴奋地一跃而起:“卑职在!”
陆焕对心腹今日的表现也很满意:“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北镇抚司一切资源任你调用,务必给我办下一个大案,铁案!”
萧则行大声应命:“是,卑职马上审讯,保证问出个结果。”
“只是,卑职有个请求。”
“讲来!”
“將常总旗调来帮个忙!”
“哦?”
督指挥使、骆指挥使、几个指挥同知、七八个僉事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在了常远的身上。
十几道目光中,有好奇探究的,审视权衡的,算计谋局的,轻视不屑的,忌惮警惕的,挑剔苛责的……
种种类类的目光中,又统一保持著威压俯瞰的態度,给常远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常远被看得发毛,只能咬牙维持镇静,没有在锦衣卫的核心高官面前露怯。
督指挥使陆焕笑了:“我就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原来常总旗果真是人才。”
“该赏!”
南镇抚司骆指挥使点头:“確实该赏,此子为总旗,行百户,可升权百户。”
陆焕点头:“那就升。”
有僉事站出来,当场写下文书,交由骆指挥使签署,盖印。
常远升官了。
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升官,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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