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视线一转,钉在周梟脸上:“周梟,你是这期最扎眼的『特別生』,来,陪我试试手。”
试手?
教官突然点名学员对练?
场下空气顿时一紧。
周梟起身,神色平静:“教官,怎么试?”
“徒手格斗。”郭骑云言简意賅,“暗杀里,贴身缠斗躲不过。今天就看谁更快、更静、更不留余地。”
“好。”周梟应得乾脆。
军政会参谋部出身,格斗本就是吃饭的傢伙;再加上系统悄然拔高的反应与体能,他根本没把这场较量当回事。
明台斜睨郭骑云一眼,凑近周梟低笑:“周兄,替我好好『招呼』他。”
自打进校门,两人就铆著劲儿较劲。
学员们自动围成一圈,腾出块空地。
郭骑云和周梟相对而立。
周梟早听说过他——行动处出了名的“铁臂罗汉”,手底下从没软过。
“请!”
郭骑云不废话,欺身直进,左拳如锤,裹风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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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梟只微偏半步,拳风擦衣而过;旋即右腿暴起,一记低踹直逼对方膝窝——快、准、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瞬间缠斗起来。
围观学员屏息凝神。
有人小声嘀咕:“明台,郭教官……好像真被压著打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瞧那架势,郭教官连喘息空都没有。明台,你俩同屋,他到底什么来头?”
明台盯著场上,压低嗓子:“六哥亲自领进来的。情报科直接插班,连新兵训都免了。”
六哥?
有人点头,有人茫然。
“明台,你说的……是军统『八大金刚』里那个『鬼见愁』郑耀先?”
“正是。”明台頷首。
“怪不得……”眾人恍然。郑耀先挑中的人,哪能是凡品?
砰!
一声闷响,郭骑云被周梟一记旋踢掀翻在地。
周梟垂眸看他:“教官,还接著?”
郭骑云咬牙弹起,鲤鱼打挺般跃起:“再来!”人已再度扑上——这次豁出去了,双臂猛张,死死箍住周梟右腿,发力要掀。
周梟却拧腰急旋,逆向一转,右腿顺势抬起,反將郭骑云手臂锁进左腋下;肩沉、胯压、左膝狠挟——再一记鞭腿横扫!
啪!
郭骑云又摔了个结结实实,脸几乎贴地。
他翻身再起,额头青筋跳著,第三次衝来。
两人再战。
谁都看得明白:郭骑云节节败退,招招被破,处处受制。
太狠了!
不过几秒,他又重重砸在地上,灰土呛了满嘴。
周梟立定,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郭教官,还试吗?”
试?
试个鬼啊!
郭骑云从地上撑起身,脊背绷得笔直,额角青筋微跳,强压著喉头泛起的腥甜,冷声宣布:“今天训练到此为止,下课。”
他面上没露半分波澜,可指节捏得发白,袖口还沾著灰土——堂堂教官,竟被一个进班才三天的新人当场掀翻在地。
脸面,算是彻底砸进了泥里。
等他转身大步走出训练场,学员们立刻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围住周梟,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周梟,真有你的!”
“哎哟,郭教官这回栽得够实在!”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闷不吭声,一动手就让人跪了!”
“痛快!太痛快了!”
……
明台更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周梟,行啊你!这身手简直利落,改天咱好好过过招!”
“隨时奉陪。”周梟笑著应下。
旁边有人打趣:“连郭教官都扛不住,明台你还敢上?不怕挨捶?”
明台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地摆摆手,话锋却忽地一收,正色道:“捶可以,別往脸上招呼——我这张脸,还得留著追姑娘呢!”
哄堂大笑声中,周梟却悄然敛了笑意。他心里泛起一丝疑云:郭骑云毫无徵兆地找他单挑,这事透著古怪。
教官主动跟新兵较劲?贏了不算功,输了丟尽脸,吃力不討好,谁会干?
反常即为妖。
果然,郭骑云刚踏出训练场,便径直拐进处长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王天风正端坐於办公桌后——一字胡,军装笔挺,肩章鋥亮,眉宇间透著一股刀削般的凌厉。
上校王天风,“毒蜂”代號,行事如风似电,不留余地。旁人说他难测、偏执、心狠,可没人能否认:他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对家国,却狠得纯粹、狠得滚烫。
他早把命押在了抗曰前线,赌的是山河无恙,不是个人荣辱。
郭骑云这场比试,正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方才格斗全程,王天风就站在二楼观察窗后,目光未移半分。
见郭骑云进门,他抬眼一扫,声音低而沉:“说说,你怎么看?”
“处长,”郭骑云站得如標枪,“六哥挑的人,果然不凡。我,確实不如他。”
“入班前做过简测——周梟是块顶尖的特工料子。金陵参谋部锤炼出来的军事底子,扎实;密码、通讯、偽装……样样一点就透,教官们私下都说,他脑子转得快,能举一反三,是建班以来最亮眼的一个。”
王天风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忽然问:“那他和明台比呢?”
“稳压一头。”
“好。”王天风挥挥手,“你先回去。”
“是!”郭骑云敬礼退出。
办公室重归寂静。王天风靠进椅背,沉默片刻,抓起电话拨通:“今晚办场舞会,就在学校礼堂,让学员们松松筋骨,也热热场子。”
“明白!”
掛断后,他又拨出一个號码。
铃声刚响两下,听筒里便传来接通声。
王天风坐直身子,语气陡然沉肃:“六哥。”
电话那头,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老王?有事?”郑耀先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沙哑与分量。
“六哥,”王天风语速平稳,“您带进来的周梟,实打实的好苗子——思维锐、底子硬、反应快。我想让他担一桩要紧事,特来请示。”
“哪桩?”
“死间。”
二字出口,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死间者,以命为饵,散偽报於敌前,令己方佯作不知,反诱敌信之——《孙子》有载,五间之中,唯死间赴绝路。
整个计划由军统高层密定:王天风假意投敌,诈降76號,攀附汪曼春,交出a区行动组“机密”,再將一份精心炮製的第三战区部署图“意外泄露”,引鬼子信以为真,调兵遣將扑向预设伏击圈——一场用性命铺就的歼灭战,只待鬼子自投罗网。
但死间无生路。进去,就是永別。
郑耀先当然清楚。
这个计划,早在明台登机那一刻起,王天风就在布局;飞机上那场试探,不过是序曲。
如今,他盯上了周梟——比明台更沉得住气,更经得起推敲,也更值得託付这条命。
可电话那头,郑耀先只顿了半秒,便斩钉截铁:“不行。周梟另有任务,不能动。”
“六哥,他最合適。”
“合適也不行。”郑耀先声音不高,却像铁板钉钉,“我把他从金陵带出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是拿去点一把火就灭的。”
“真没商量余地?”
王天风追问。这些天的观察,加上郭骑云那一摔,让他篤信——周梟才是那个能把死间走成活棋的人。
郑耀先答得乾脆:“没有。老王,这事,我说了算。”
“行吧。”郑耀先在军统里资歷压人、威望慑眾,王天风在他面前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当年王天风落难时,还是郑耀先伸手拉了一把——这恩情沉甸甸的,哪怕王天风再疯、再拗、再不讲理,也不敢硬从六哥眼皮底下撬人。
电话一掛,王天风眼缝一收,喉结微动:“那就只能押宝明台了。”
夜幕低垂,军校礼堂灯火通明。
一场舞会正热热闹闹地铺开。
每期培训照例设一晚舞会,名义上是给绷紧的神经松松弦,实则暗藏玄机——特工哪能只懂潜伏刺杀?步態、节奏、眼神、距离,全在舞池里无声过招。不求跳得多漂亮,但必须踩得准、立得住、看得透。
明台余光一扫,就见於曼丽悄然滑进人群,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他胳膊肘轻轻一撞周梟:“嘿,你那位『初见即倾心』的姑娘来了。”
“早说了,头回照面。”周梟懒懒应著。
於曼丽目光如尺,在喧闹人堆里一寸寸丈量,最终钉在周梟身上。她款步上前,裙摆微漾,声音清冷却稳:“可以请你跳一支吗?”
跳舞?
按老剧本,这支舞本该是明台的戏份。
可眼下,剧情悄悄拐了个弯。
周梟怔了半秒,起身点头:“荣幸。”
两人並肩步入舞池。
明台望著那两道背影,摇头轻笑:“到底还是周梟贏了这一局。”
舞池中央,乐声舒缓。
於曼丽一手搭上周梟肩头,一手被他虚握,腰线绷直,姿態端凝,像一株雪里抽枝的梅——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难怪明台私下称她“冰雕美人”。
周梟记得清楚:原剧里,於曼丽和明台刚搭上手,就借旋转错步狠狠对了一记,彼此试底细、探深浅。
可今夜这平行时空里,刀锋会不会再次出鞘?
“於曼丽小姐,”周梟忽然开口,笑意浮在唇边,“怎么一直绷著脸?你一笑,怕是要晃花人眼。”
於曼丽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他竟知自己名字?不过转念便放下,依旧面若寒潭,不泛一丝涟漪。
周梟又道:“有件事想问你——澡堂那次,你真是脚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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