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气场太足了!

    半小时后,舞会散场。
    於曼丽忽然侧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周梟,以后……还能一起跳支舞吗?”
    他笑了笑:“只要机会在,就一定有。”
    眾人陆续回宿舍歇下。
    深夜一点整。
    嗶——嗶——嗶——嗶——
    刺耳的急哨撕裂寂静。
    床铺上的人影瞬间弹起。
    周梟翻身坐起,三秒內套好军装,顺手推了把隔壁床:“明台,集合!快!”
    明台揉著眼睛坐直,睡意未消却已伸手摸向皮带。
    五分钟后,全体学员齐刷刷列队於操场中央。
    王天风与郭骑云並肩而立,抬腕看表,目光扫过一张张尚带倦意的脸:“所有人,蒙眼!上车!”
    蒙眼?
    上车?
    这是往哪儿拉?
    明台凑近低声问:“周梟,搞什么名堂?”
    周梟摇头:“还没露底。”
    宪兵挨个发下黑布条,勒紧、系死。眼前顿时一黑,连指尖都看不见。
    隨后,眾人被引上军用卡车。
    轰隆——轰隆——
    车厢震颤著驶入山道,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左右晃荡,人贴著人,谁也不说话。
    约莫三十分钟,引擎声停。车门哗啦拉开,眾人被领进一栋灰砖老宅。
    “解布条。”
    王天风话音落下,十数双手同时扯下蒙眼布。
    周梟眯眼环顾——
    屋子不大,几盏绿灯幽幽悬著,光晕惨澹,墙皮斑驳。正厅高悬一幅巨幅肖像,下方肃立一人:墨镜、风衣、身形如松——军统六哥郑耀先。
    周梟心头微震:竟真在这儿撞上了。
    “六哥。”王天风上前半步,垂手而立。
    郑耀先只頷首:“开始。”
    郭骑云厉声下令:“全体——鞠躬!”
    周梟、明台、於曼丽等十余人齐刷刷弯腰,脊背绷成一道直线。
    “宣誓!”
    郭骑云朗声领诵:“我等誓死效忠三民主义,誓死追隨领袖,恪尽职守,不畏生死;若有违誓,甘受极刑!”
    眾人嗓音齐整,字字咬实。
    礼毕,郭骑云当场宰鸡取血,倾入酒罈,再分至每人手中。
    王天风举杯,酒液暗红:“你们是军统新血,今日歃血为盟——此酒入喉,即为铁誓。谁若背弃,天涯海角,必诛不赦!”
    “是!”
    十数只粗瓷碗碰在一起,血酒一饮而尽。
    那场面,活脱脱一场江湖入会。
    明台压低嗓子蹭到周梟耳畔:“这阵仗……咋跟拜码头似的?半夜摸黑进老宅,连灯都不让看清?”
    周梟目光沉静:“仪式感越重,心就越往里扎。让你觉得,这不是差事,是自家门庭。”
    “嗯。”明台点头,“真有点认祖归宗的意思。”
    军统向来如此——夜色作袍,誓言为契。
    毕竟,它本就是刀尖舔血闯出来的谍报组织,骨子里就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仪程收尾,郑耀先终於开口:“各位,郑耀先。”
    名字落地,再无赘言。
    “你们是精挑细选的苗子。今晚之后,便是军统之人——往后刀山火海,皆为家国。”他顿了顿,“其余不必多讲,只记牢四个字:党国使命。”
    “是!”
    应声如雷,震得窗纸微颤。
    “全体听令——蒙眼,返程!”郭骑云环视一周,“今夜所见所闻,一个字,不准外泄。”
    临上车前,周梟抬眼望向郑耀先。
    对方亦微微侧首。
    两人未交一语,目光却似擦过一道无声的电光。
    回到宿舍,明台一边解领扣一边嘖嘖嘆:“头回见六哥,气场太足了!墨镜一戴,风衣一甩,走路都带风。”
    “帅?”周梟系好最后一粒纽扣,“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他后脑勺,就等他一回头?”
    “鬼子六这绰號,可不是叫著玩的——他手上沾的,全是鬼子的血。”
    明台缩了缩脖子:“打住打住,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小兵吧。”
    转眼,十天过去。
    七成特训课程,周梟已稳稳拿下。
    可要做个顶尖特务,光会格斗、识破、潜伏远远不够——钢琴要能弹,华尔兹要能跳,网球能抽、马术能控,因为特务没有固定面孔,只有隨时切换的身份。
    最后五日,他专攻情报研判与行动执行。
    这是特工吃饭的根本本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派去敌营深处,靠一纸密电、一次接头、一场假戏,换回千百人性命。
    而周梟,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那个位置:深入虎穴,静默蛰伏。
    这一次授课的教官,是东三省出身、干了十几年隱蔽战线的老手郑浩。
    郑浩没拿讲义,只用一支铅笔敲著黑板,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搞情报,无非两条路——钻进去,撬出来。”
    “钻进去,就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人。穿衣说话、抽菸喝茶、走路甩手,都得严丝合缝,不能漏一丁点破绽。最要紧的是让对方把你当自己人,信你,靠你,甚至离不开你——这才叫真正的潜伏。”
    “撬出来更险。一步踏错,整条线就断得无声无息。人选必须反覆摸底,扒皮抽筋般查清底细,確保万无一失。常用的手法,不外乎三样:捏住把柄、塞进钱袋、递上美人。但绝不是乱打一气——得先找准对方心里那道裂缝,再往里楔钉子。有时还得几招並用,轮番上阵。实在逼到绝境,下药也是手段之一。”
    “我早年在偽满干潜伏时,就用过一种烈性迷香粉,对方闻一下便软倒如泥,当场抄出一份曰军宪兵队的绝密布防图。至於女学员嘛……美色本就是利器。我带过一个年轻姑娘,专盯敌方高官,混得比他太太还熟,几次宴席下来,就把人拖进了套子里,从他公文包、枕头底下、甚至烟盒夹层里,掏出了不少硬货。所以啊,別光背课本,得学会把自己的长处,变成刀刃。”
    教官说得斩钉截铁,台下的明台、周梟等人听得脊背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钻进去?那就是潜伏!
    周梟心里雪亮——他要埋进的,正是鬼子的情报心臟。
    郑耀先虽未明说,可那眼神、那停顿、那若有似无的点头,早就把答案写在了空气里。
    十五天,军统特训学校的全部课程,周梟全啃下了:密码破译、暗语编织、易容改扮、密写显影、单线联络、心理攻防、毒剂配比与施用、爆破测算、短兵格斗、痕跡辨识、电讯监听、气象判读……样样拔尖。
    每门课结业考,他都是碾压式第一。连教官翻著成绩单都直摇头:“这哪是人学的,简直是机器刻出来的。”
    除了这些硬功夫,他还练了华尔兹、钢琴即兴、拳击对抗、酒桌应酬、社交察言——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特工百宝箱。
    十五天,真就炼成了。
    处长办公室里,郭骑云把卷宗往桌上一摊,嘖嘖称奇:“处座,这周梟真是个异类!半个月,把咱们三个月的课全嚼碎咽下去了,各科全是优等!”
    王天风摩挲著钢笔,半晌才嘆:“怪不得六哥亲自点名要的人。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別人是学特工,他是长在特工骨头缝里的。”
    寻常速成班,三个月只精一门:或是专攻电讯,或是苦练行动,或是死磕情报分析。
    可周梟,十五天,十八门主修、七门辅修,全通。
    这份狠劲,连王天风都服气。
    他抬眼望向郭骑云:“骑云,叫周梟来一趟。”
    “是!”郭骑云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周梟推门而入。
    “来了?”王天风从沙发里坐直身子,抬手示意,“坐。”
    周梟没拘束,落座乾脆利落,开门见山:“王处长,找我有事?”
    “半个月了。”王天风语气平实,“课程全结了,成绩全优。你可以出校了——明天一早,收拾东西下山。”
    他顿了顿,从抽屉取出一封电报抄件:“六哥刚发来的,让你离校后直奔山城,找他报到。”
    “好。”周梟点头,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纸结业证,只是起点。
    十五天铸出一把快刀,可刀没开过刃,没沾过血,还不算真傢伙。
    郑耀先既然把他领进门,自然不会只让他耍花架子——那些军校里学不到的活命本事,得手把手教。
    王天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一笑:“周梟,你是我在军统这些年,见过最扎眼的苗子。心稳、脑快、手准、嘴严——国家正缺这样的年轻人。”
    “谢处长。”周梟垂眸,声音不高,“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到底。”
    “行,去吧。”王天风挥挥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他本想留人进自己组,可既然是郑耀先先挑中的,再开口,反倒失了分寸。
    周梟起身告退。
    回到宿舍,明台正斜靠在床沿,看著他叠军装:“毕业了?”
    “嗯。”
    “以后……还能碰上面不?”明台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眼神认真了几分。这个富家少爷,连王天风都敢顶撞,却对周梟心服口服。
    周梟抬头看了他一眼,只道:“会的。”
    按规矩,明台毕业后回魔都潜伏——两座城,一条线,迟早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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