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大意了!

    可真相,他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现在,只剩苏三省了。
    那个註定要替人顶罪的“背锅侠”。
    隔壁枪声一响,苏三省浑身一凛,立刻低吼:“收拢队形,戒备!”
    跑在最前头的於曼丽闻声顿住,转身拔枪,抬手就是三发点射,子弹贴著苏三省耳侧飞过去,打得砖屑直蹦。
    她本就是假扮宰相姑娘的人,从头到尾,就为把毕忠良和苏三省一步步引向这条死巷。
    砰!砰!砰!
    双方对射不过十来秒,明台已绕到后方,抬枪扫射——前后夹击,小巷里那五六个特务,眨眼间全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太大意了!
    毕忠良大意,苏三省更甚。
    一脚踏进別人挖好的坑,还想活著爬出来?
    苏三省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孤零零杵在巷子尽头,退无可退,只能一脚踹开路边民宅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门板刚合上一半,一把冰冷的枪口已死死抵在他眉心,低哑嗓音紧贴耳根:“动一下,脑袋开花。”
    持枪的是郭骑云。
    明台解决毕忠良后,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明台赶去接应於曼丽;郭骑云则提前摸进这户人家,蹲在门后,就等苏三省自己撞进来。
    每一步,都在计划里。
    於曼丽和明台清楚得很——不把苏三省逼进屋里,根本抓不住活口;抓不住活口,这口黑锅,就没人肯背。
    事態,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你们是谁?”苏三省脸皮绷得铁青,牙缝里挤出话,“敢动特战总部的人,是嫌命太长?”
    “闭嘴。”郭骑云懒得听他叫囂,一手夺下他腰间的配枪,反手就是一枪——近距离轰在他左肩上!
    嘭!
    枪声闷得像砸在棉被里,可疼得钻心剜骨。苏三省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把下唇咬出两道血印。
    “哟,骨头还挺硬?”郭骑云咧嘴一笑,话音未落,手刀已劈在他颈侧!
    嘭!
    人软塌塌栽倒,眼睛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收拾停当,郭骑云推门而出,正撞上明台和於曼丽在巷子里快速清理痕跡。
    既要把黑锅扣实,就得演得像——血跡要拖长些,弹壳要撒歪些,枪伤角度也得改得更“合理”些。
    明台抬头看他:“人拿下了?”
    郭骑云点头:“乾净利落。”
    几分钟后,三人收枪、灭痕、撤退,动作快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此时,距小巷百步之遥的米高梅歌舞厅里,早已被行动处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陈深坐在卡座里,指尖一顿,目光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影,眉头微微一跳。
    特战总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堵这儿——必是得了密报。八成,是衝著他这个“麻雀”,还有他约好的上线“宰相”来的。
    他原已和宰相约好今夜在此接头,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倒先等来了行动处的搜捕队。
    也好。两边都落了空,反倒都安全了。
    他不知道,若非周梟暗中搅局,毕忠良的人此刻怕已將他当场摁住。
    “二宝,出啥事了?”陈深踱到门口,见刘二宝正带人布控,隨口问,“行动处搞这么大阵仗,揪的是地下党,还是军统、中统的钉子?”
    刘二宝答得乾脆:“地下党。”
    “地下党?”陈深心头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米高梅我还常来呢,咋从没听说有地下党活动?”
    刘二宝斜睨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陈队长,也就您跟毕处长关係铁,敢白天上班、晚上跳舞。毕处长临出发前还在找您呢——真没想到,您就窝在这儿听曲儿。”
    毕忠良先前確实提过“要有大动作”,陈深当时只当是例行扫荡,万万没料到,那张网,早就悄悄朝他铺开了。
    至於被捕的地下党安六三?陈深压根不知其人。
    他暗暗鬆了口气——幸亏宰相没现身。否则,今晚这局,就是一锅端。
    二宝,毕处长人呢?
    陈深扫视一圈,没见著毕忠良,心头一紧,语气里透出几分狐疑:“人上哪儿去了?”
    刘二宝答得乾脆:“毕处长和苏队长刚瞅见一个人从米高梅歌舞厅二楼翻窗跳下,立马带人追进巷子了。”
    话音未落,巷子里“砰砰砰”几声脆响炸开,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糟了,交火了!”陈深猛抬头,目光直刺幽暗小巷深处,嗓音绷得发紧,“二宝,还不带人增援?”
    “毕处长临走前撂下话——我得钉在这儿,一步都不能离。”刘二宝斜睨一眼枪声来处,神色反倒鬆快,嘴角还往上提了提,“再说了,毕处长加苏队长亲自带队,十几號精干弟兄全跟著去了,对手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深轻轻頷首,声音低了些:“也是。老毕出手,向来是十拿九稳。”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根细线勒住了——上线宰相的安危,一下揪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人还没见上面呢……
    难不成,头回照面,就得在刑讯室里銬著手銬对峙?
    枪声戛然而止,短得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刘二宝咧嘴一笑:“陈队长您听,消停了!这不就说明——毕处长和苏队长把那个地下党当场摁住了!”
    陈深只点了下头,没接话。
    可才过两分钟,巷子里又爆起一阵密集枪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比刚才更急、更乱、更瘮人。
    不多时,又归於死寂。
    陈深眉心一拧,眼神骤然锐利:“不对劲。二宝,我带两个人过去瞧瞧!”
    “啊?行!”刘二宝应得利索,“我守这儿。”
    话落,陈深已转身疾步而出,两名手下紧隨其后,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几分钟后,三人闯进小巷。
    眼前景象,令人喉头髮堵——行动处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像被狂风扫过的稻秆。
    好些人手还扣在枪柄上,弹匣满噹噹的,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抠一下。
    “老毕!”
    陈深一眼就认出靠在砖墙边的那具躯体。他扑过去,手指探向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僵硬——脉搏没了。他喉咙一哽,脱口喊出那声久违的称呼,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早料到老毕终將栽在这条道上,可真见著人倒在这儿,心口还是狠狠一坠。毕竟当年战壕里递过水壶、替彼此挡过子弹的情分,不是说抹就抹得掉的。
    “陈队长!”一名手下跌跌撞撞奔来,喘著粗气,“苏队长……我们在巷口拐角找到了他!还有气!”
    陈深眼眶赤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马上联络特高课、特战总部;叫救护车,把苏三省立刻送医;另外——给他配双岗,二十四小时盯死,谁也不准靠近!”
    “是!”手下立正领命,转身就跑。
    霎时间,整座魔都仿佛被一根弦绷住了——街灯昏黄,风也静了,连狗吠都少了几声。
    刘二宝原本正率人在歌舞厅外布控,一听毕忠良出事,立刻调转人马冲向小巷,三下五除二封死了所有出口,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特战总部,时针刚过八点。
    周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节无意识敲著桌面,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盘棋,贏面最大的是“一石三鸟”,最次,也要让毕忠良彻底出局。
    哐当——
    门被猛地撞开,冯曼娜风风火火闯进来,脸色发白:“三哥,出大事了!毕忠良……让人给做了!”
    “什么?!”周梟霍然起身,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瞳孔骤缩,嘴唇微张,脸上写满惊愕与错愕,活脱脱一副刚听说噩耗的模样。
    奥斯卡若真颁奖,这一幕,他拿影帝毫无爭议。
    “细节还不清。”冯曼娜语速飞快,“打电话报信的弟兄只说,人是遭伏击毙命,消息已经捅到特高课了。”
    周梟一把抄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走!通知情报处全体,立刻赶往现场!”
    “是!”冯曼娜应声跟上。
    一辆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总部大门,车灯划破夜幕,齐齐扑向那条浸透血腥的小巷。
    毕忠良之死,无异於在日偽情报系统的心口插进一把匕首。
    何况他身居要职,哪怕深夜,青木武重、渡边一郎这些特高课大佬也火速驱车赶赴现场。
    今夜,魔都註定血色瀰漫。
    周梟与冯曼娜率先抵达。
    “陈队长,什么状况?”周梟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现场有线索吗?”
    陈深垂著头,眼底通红,眼角泛著水光,神情疲惫而悲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筋骨。
    无论真假,这一刻,他演得恰如其分——悲慟得合情,憔悴得合理。
    “周处长……您自己看吧。”他声音乾涩,肩膀微微垮著,“我兄弟老毕……没了。我现在,真没心思查別的。”
    周梟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陈队长,节哀。但凶手一日不落网,毕处长就一日不能瞑目。”
    冯曼娜早已俯身勘查。
    巷子太黑,特战总部紧急调来几盏强光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把每块青砖、每滴血跡照得纤毫毕现,方便取证。
    所有尸体原封未动,只为还原案发时的真实场景。
    就在不久前,76號创始人之一李默群才在密室离奇暴毙,至今悬而未决;如今毕忠良又横尸陋巷——接连两桩高层血案,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特务头子的太阳穴上,人人自危,唯恐下一个躺在那儿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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