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青木武重死死盯住前方碎裂的挡风玻璃,终於锁定了於曼丽藏身的位置。可手里只有一把短管手枪,射程不够,角度被柱子卡死,连抬枪的机会都没有。
    “前面有伏兵!”他咬牙低吼,“但绝不止一个——这必是周密布置的围杀!”
    话音未落,左右车门骤然爆响!密集的枪声像冰雹砸铁皮,子弹噼里啪啦啃噬著门板,火星四溅。
    砰!砰!砰!
    车门虽比窗户结实些,勉强挡下流弹,可再僵持下去,不过是等死。
    埋伏在巷口两侧的明台与郭骑云几乎同时跃出,衝锋鎗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泼向车身,顺手朝车底甩出两颗手榴弹——拉环刚脱手,引信嘶嘶作响。
    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头皮一炸,撞开车门就往外扑!
    轰——!!!
    轰——!!!
    爆炸掀翻整辆车,气浪裹著碎玻璃横扫街道。两人刚落地就被狠狠掀翻,耳朵嗡鸣如雷,眼前金星乱迸,连爬都爬不稳。
    明台与郭骑云踏著硝烟缓步走近,枪口稳稳压住地上挣扎的人影。
    青木武重喉咙里嗬嗬作响,拼尽全力撑起半边身子,视线模糊中只看见明台靴尖离自己不过半尺——可手臂像灌了铅,连拔枪的力气都没剩下。
    突突突!
    一串短点射精准咬进胸口,他仰面倒下,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再没一丝动静。
    渡边一郎早已被震晕过去,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郭骑云蹲下身,看也不看,抬枪抵住他太阳穴,乾脆利落扣下扳机——
    突突突!
    子弹钻进皮肉,血花猛地炸开,又迅速洇进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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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认两人断气,两人转身便走,动作乾净利落,连一秒多余停顿都没有。
    整场伏击,从第一枪到最后一具尸体倒地,不过一分五十秒。
    两分钟后,明台、於曼丽、郭骑云已消失在弄堂深处,现场只剩四具尚带余温的躯体。
    青木武重,魔都特高课首任课长,亦成首个倒在街头的特高课头目。
    消息传回倭国,土肥原震怒拍案——这记耳光,扇得整个情报系统顏面尽失。
    而当巡警气喘吁吁衝到春熙路时,连硝烟味都快散尽了。
    这场猎杀,堪称教科书式的精准、冷酷、无声。
    青木武重至死都想不通:自己行踪隱秘得如同蒸发,连特高课內部都无人知晓此行目的,更別说提前泄露给军统——张万霖那档子密会,连电报都没走一条线,怎么就被人掐准了脖子?
    他不知道,所有细节,早被一个人嚼碎、拆解、重新捏合成一张天罗地网。
    张万霖的遭遇,不过是同一张网的另一处收口。没人知道青木为何突然改道春熙路,没人知道他要去见谁,更没人知道伏击者从哪来、怎么布的局——所有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行动队撤回明亮照相馆时,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於曼丽卸下枪套,活动了下手腕,懒洋洋一笑:“原以为杀个特高课课长得多费劲,结果……连泡茶的时间都不够。”
    明台摇头:“曼丽,你真当是运气?”
    “是冥王把青木武重亲手送进咱们枪口的。”他顿了顿,“让他卸掉护卫、换掉专车、孤身赴约——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郭骑云点头附和:“这才是真本事。能把敌人的心思摸透,再牵著鼻子往死路上领,比枪法狠十倍。”
    “换作咱们硬闯,怕是整支队伍填进去,也换不来他一根头髮。”
    於曼丽挑眉一笑:“我当然明白。我就想知道——这位『冥王』,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向郭骑云:“老郭,你在特务堆里混这么多年,听过这个代號吗?”
    郭骑云摆摆手:“没影儿的事。单听『冥王』俩字,就知道是扎在敌人心臟里的钉子——越深,越不能露头。”
    “能叫这个名字的人,怕是连呼吸都带著黑雾。”
    明台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了几分:“毕忠良那次,靠苏三省顶罪;可青木武重这一死,特高课自己先乱了套。”
    “上头没了主心骨,底下全在爭权夺利,谁还顾得上查谁开的枪、谁布的局?”
    “人死了,案子,也就跟著一起埋了。”
    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活著时或许前呼后拥、曲意逢迎,可人一闭眼,连灰都懒得扫上三遍。
    至於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管不管?那就得看人家手腕硬不硬、底子厚不厚、胃口大不大了。
    这位新课长刚接手,满桌都是棘手活儿——业务要捋顺、人头要认全、前任留下的断档、暗帐、旧仇、悬案……桩桩件件压著喘不过气,哪还有余力去翻青木武重这本烧成焦页的旧帐?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想查,也像伸手捞雾——青木死得乾净利落,没遗言、没密信、没目击者、没弹壳指向,连凶手踩过的脚印都被春日的风卷得无影无踪。
    所以,刺杀青木武重,根本不用谁顶缸。
    周梟早把每一步都算透了,钉死了。
    周公馆。
    周梟和林依依料理完张万霖,转身就回了周公馆。
    此时两人坐在西窗下,青瓷盏里浮著碧螺春,阳光斜斜铺在肩头,暖得人骨头都鬆了。
    这种鬆弛,久违了。
    更难想像的是,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刚送魔都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下了黄泉。
    林依依轻啜一口茶,抬眼望向周梟:“周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办成了;我答应你的,还没动身——你说让我接永鑫,可怎么接?”
    “张万霖虽倒,霍天洪还在码头扎著根,陆昱晟还在交易所攥著票子。我一个没枪没势的小女子,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
    “不急。”周梟靠进藤椅里,指尖慢捻杯沿,语气沉静如水,“霍天洪和陆昱晟,我替你清路。但树要砍,得等它晃动的劲儿上来。”
    “这几日若无处安身,便先住下吧——周公馆的客房,一直给你留著。”
    他留林依依在此,图的就是她这张白纸般的履歷:既非军统编外,也不沾地下党半点墨跡,查无可查,碰无可碰。
    林依依頷首,声音很轻:“谢周大哥。”
    “喝茶,趁热。”周梟又抿了一口,嘴角微扬,眉梢都透著舒展。
    青木武重已除,这份礼,是专程为六哥郑耀先备的。
    眼下,正是他入局魔都的黄金窗口——风刚起,云未聚,各路人马正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盯紧城门。
    周梟在等。
    等特战总部那通电话。
    青木一死,消息必如野火燎原:特高课自不必说,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这些平日里面和心不和的特务衙门,全得抖三抖。它们名义上分属不同山头,实则都绕不开特高课这根主脊樑。如今脊樑断了,底下自然人人自危——新主子脾气如何?站队还来不来得及?旧帐会不会秋后算?
    乱,才好藏人;慌,才好布棋。
    这节骨眼上,郑耀先若悄然抵沪,恰似夜雨润城,无声无痕。
    周梟本想发份密电问行程,可终究按捺住了。
    他在等——等对方先打来。
    约莫半小时后,电话铃骤然炸响!
    叮铃——叮铃——叮铃——
    尖锐、短促、不容迟疑,像一根绷紧的钢弦被猛然拨动。
    来了。
    周梟不紧不慢放下茶盏,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口温润,这才起身踱向客厅,拿起听筒,懒洋洋拖著调子:“餵?哪位?”
    听筒那端,冯曼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三哥!立刻来特战总部!出大事了!”
    “曼娜,今儿我轮休啊,”周梟语带三分倦意,“多大的事,火烧眉毛了?”
    “青木武重——被人干掉了!”
    “什么?!”周梟猛地顿住,呼吸一滯,音调陡然拔高,“什么时候?在哪儿?我马上到!”
    “春熙路。”冯曼娜语速飞快,“你別绕路了,直接过去!我们现场见!”
    “好!”
    话音落地,电话已掛断。
    周梟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西装,朝林依依一笑:“依依,茶续上,我出去一趟。”
    她点点头,指尖还搭在温热的杯壁上。
    这场局,连她这个局中人都蒙在鼓里。
    她不知张万霖只是饵,更不知青木武重早已躺在春熙路的血泊里。
    周梟驱车直奔春熙路。
    整条街已被宪兵封得铁桶一般,警戒线外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他亮出证件,才得以穿过层层哨卡。
    冯曼娜已在现场,蓝胭脂亦立在一旁,脸色凝重。
    周梟一见冯曼娜,脚步未停,眉头已拧成结:“曼娜,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惊愕,眼神错愕,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的力道,都像刚刚听见噩耗时本能的反应。
    精准、真实、毫无破绽。
    毕竟,能从一道皱眉里读出谎言的人,演戏,不过是呼吸般自然。
    而此刻,奥斯卡仍在洛杉磯的星光大道上照常加冕。
    倘若周梟当年没选特工这条道,而是踏上银幕,那座小金人,怕是早该刻上他的名字了。
    冯曼娜迎上来,语速沉稳:“遇害的是青木武重本人,隨行有副手渡边一郎,另两名特高课行动员。”
    “现场痕跡显示,轿车遭三方围袭——正前方狙击手点射,左右两侧配备衝锋鎗的火力压制。”
    “能调集这种配置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手笔。”
    两人边说边穿过封锁线,朝那辆歪斜停在梧桐树影下的黑色轿车走去。
    整辆车早已千疮百孔,车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引擎盖扭曲翻卷,车窗尽数炸裂,连轮胎都被打得稀烂——这哪是车祸现场,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破加扫射的死亡屠宰场。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的遗体横陈在路旁三米开外,两人衣衫焦黑,肢体僵直,胸口、腹部、脖颈处全是密集的衝锋鎗弹创,血已凝成暗褐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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