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是个极好的信號!

    顿了顿,他眉峰微蹙,似有忧思:“对了,大岛將军,新任课长何时到任?眼下特高课群龙无首,许多要务都卡在半道上,推进艰难。”
    “这次抗曰分子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製造血案,正是瞅准了青木课长殉职后的权力真空——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大岛健嘴角一扬:“明日一早,新任课长便抵沪。另有一位从金陵调来的资深情报官同赴魔都。此番联手,定要让那些跳樑小丑再不敢抬头!”
    新任课长明日就到?
    又一个硬茬子来了。
    会是南田洋子吗?
    周梟脑中闪过《偽装者》里的身影——那位冷麵毒舌、心思縝密的女魔头。剧中特高课掌舵人,正是她。
    可现实不是戏台,她会不会真踩著这趟列车而来?谁也说不准。
    “那便太好了。”他心底轻嘆,原想顺口探问几句新人底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问一句,便多一分破绽。
    大岛健忽而话锋一转:“周处长,货幣战一事,你怎么看?”
    货幣战?
    这才是杉机关真正的主战场。
    周梟略作沉吟,开口不疾不徐:“这是一场无声的绞杀——不见刀光,却断人筋骨;没有硝烟,却焚城灭市。说白了,就是借风使力,空手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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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大岛健朗声一笑,用力点头,“空手夺金——妙!你確有见地。”
    稍顷,他抬手示意,“好了,我不多留你。周处长日理万机,耽误不得。”
    周梟起身,礼数周全:“大岛將军,告辞。”
    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沉稳,步履未乱。
    走在回程路上,他却悄然放缓了脚步。
    大岛健今天这一出,究竟图什么?
    天刚亮就被叫去特高课,通篇褒奖、反覆示好,倒叫他一时摸不著脉络。
    不过,这回镇压抗曰分子的暗杀风潮,他確实立了实打实的功劳。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唯有不断立功,才能步步高升;职位越高,能触达的情报越核心,能撬动的棋局越庞大。
    既要藏住身份,又要护住同志,还要在敌营里一路攀爬——这哪是潜伏?分明是在刀尖上走钢丝,还蒙著眼。
    毕竟他起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谍报员,没背景、没靠山、没资歷。
    他边走边想,忽然间,唇角轻轻一挑,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明白了。
    大岛健的信任,正从试探走向託付;能力被看见了,分量被掂量过了;最后那一句“货幣战”,不是閒聊,是递来的第一把钥匙——邀他入局核心。
    这是个极好的信號。
    若真能贴近大岛健,深入杉机关腹地,他所掌握的,將不只是零星消息,而是整个日偽金融命脉的跳动节奏。
    毫无疑问,他的潜伏,已悄然越过临界点,正被越来越多的曰本人视作自己人。
    霍公馆。
    书房內。
    紫檀太师椅上,坐著两位年过半百的男子。
    一位身形微丰,寸头短髮,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不言自威;
    另一位身著素净长衫,气质温润如玉,年纪略轻些,眉目间透著三分儒气、七分精明。
    正是永鑫公司仅存的两位掌舵人——霍天洪与陆昱晟。
    霍天洪,永鑫公司大老板,也是魔都地下江湖的龙头,行事凌厉如刀,心机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真正搅动风云的人物。
    陆昱晟,永鑫三当家,圆融通达,惯以情理服人,擅识人、懂进退,虽属剥削阶层,却始终给自己留著三分余地、一线活路。
    三人之中,他算是最有人味的一个——冷酷中藏著底线,算计里尚存惻隱。
    此刻,两人面色铁青,眉锁千钧,书房里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霍天洪终於开口,声音低哑:“老三,老二……找到了吗?”
    陆昱晟缓缓摇头,喉结微动:“今儿一早,我就撒出所有眼线,连码头、茶楼、澡堂子都没放过。可直到现在,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
    “跟二哥一块儿消失的,还有田户,以及六哥兄弟俩的两辆车。整座魔都翻了三遍,连根头髮丝都没捞著。”
    张万霖,没了。
    悄无声息,凭空蒸发。
    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这事在魔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全是揣测,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茶馆酒肆。永鑫的威信,一夜之间塌了半边墙。
    当然,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也不在少数——张万霖作恶多端,早该遭报应。死不足惜。
    可十几天过去,人依旧杳无音信。
    陆昱晟长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依我看……二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霍天洪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拳头在膝上攥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没了?不合常理!”
    “搜不到?那就再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骨头给我挖出来!”
    “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能化成青烟散了?”
    可他们心底都清楚得很——张万霖,十有八九是栽了。
    霍天洪火急火燎地找人,固然是念著兄弟情分,但更紧要的,是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连影子都摸不著的手。
    魔都这地方,水深得能吞船。能把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悄无声息地抹掉,尸骨无存、痕跡全无,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这可不是寻常对手,是条盘在屋顶、吐著信子的毒蛇。
    这样的对手,不盯紧了,下一个被绞断喉咙的,怕就是自己。
    陆昱晟眉心微蹙,声音低沉:“我问过张公馆的人。当天下午,二哥带著田虎和另外六个弟兄出了门。”
    “没说去哪儿,也没多带人手。连贴身的『铁臂』老五都没跟去……这太反常了,不像他的作风,倒像踩著冰面赶路,一步不敢错。”
    张万霖这些年刀口舔血,仇家数都数不清。出门向来是前呼后拥、枪不离身,车队一开,整条街都得让道。可这一回,轻装简从,静得诡异,仿佛故意往黑巷里钻。
    霍天洪指尖缓缓叩著红木案几,良久才开口:“要是弄清三件事——他为何只带那么点人?见的是谁?要去哪——老二的下落,八成就浮出水面了。”
    “老三,给我查!动用一切能动的人、钱、关係、耳目,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陆昱晟頷首:“好。大哥,我这就去办。”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书房里只剩霍天洪一人。
    灯影昏黄,他坐在宽背椅里,脸隱在暗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寒霜的刀,锋利又幽深,不知在剖谁的皮,又在等谁的信。
    周公馆。
    周梟一踏进宅子就直奔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迅速掀开书桌暗格,取出电台。滴滴滴——电流声细密如雨,电码一串串跳进耳中。
    他一边听,一边用铅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下。
    待最后一组信號收尽,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將整段密文拆解完毕:三日后,抵沪。
    六哥郑耀先来了。
    不是发报,是亲自来。
    战局到了吃紧的关口,否则这位坐镇中枢的“影子推手”,绝不会亲自蹚这趟浑水。
    三天,眨眼就到。
    周梟划燃火柴,纸条蜷曲著化为灰烬,不留一点余痕。
    按千岛健透露的消息,新任特高课课长明日履新。
    戏,得提前搭台。
    而最合適的“角儿”,非李小男莫属。
    他抬眼看了看掛钟——晚上九点十七分。正是她夜戏收工、卸妆擦粉的时候。
    披上风衣,周梟驱车出门。
    魔都电影製片厂外。
    他刚停稳车子,就看见李小男正站在路灯下补妆,手里捏著小镜子,额角还沾著一点假血渍。原本她的戏份早杀青了,可导演听说是周处长亲自关照的人,立马加了三场“即兴夜戏”,台词都临时改得甜腻腻的。
    “卡!”
    “好!这条过了!”
    “收工——大伙儿辛苦!”
    导演眼角一扫,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来。
    周梟下车,步子不疾不徐。李小男也顾不上擦脸,拎著裙摆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熬夜拍戏,顺路看看。”他从皮夹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塞进导演手里,“夜里凉,给大伙买点热汤热酒,暖暖身子。”顿了顿,又笑,“想和小男说几句话,方便吗?”
    导演一愣,隨即哈腰点头:“哎哟,周处长客气啦!小男刚收工,隨时奉陪!”
    夜色浓稠,两人上了车。
    几句寒暄过后,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明天新任特高课课长到任。”周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官上任,头三把火必烧得旺。咱们最近端掉的汉奸、特务、偽正府爪牙,已经够他喝一壶了。接下来,所有同志,一律蛰伏,禁联络、禁行动、禁露面。”
    李小男轻轻点头:“明白。”
    这次锄奸,声势已足,威慑已立。见好就收,才是活命的章法。
    安全,永远排第一。
    周梟稍顿,目光沉静:“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得你来办。”
    “什么事?”
    “刺杀我。”
    “什么?”李小男猛地一怔,嘴唇微张,瞳孔骤然缩紧,“你让我……杀你?”
    “对。”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明早我开车去特战总部途中,你持枪『行刺』。子弹擦耳而过,车窗碎裂,我负伤倒地——全是演的。”
    “整个魔都,只有你真正认得我的脸,也信得过我的底细。这事,非你不可。”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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