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冯曼娜、陈深、樱田薰、陈山、汪曼春、梁仲春等人已落座。仙道枫端坐主位,沈放侧立一旁,大岛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叩扶手。
仙道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脸上笑意温软,开口却带著丝不易察觉的绵软腔调:“各位好,我是仙道枫,东北来的。”
“別拘束,今天请诸位来,就图个认个脸熟。”
周梟心头一凛——没想到特高课竟派来这么一號人物:唇红齿白,嗓音柔润,比当下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伶还显娇气。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像裹著蜜的针——扎人不流血,疼得慢,却钻心。
“汪处长,久仰大名。令尊汪芙藻先生,是新政要员,功勋卓著;您本人手段老辣,我早有耳闻,实在佩服。”
汪曼春浅笑:“仙道课长过奖。”
“梁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这『弃暗投明』的决断,我打心底敬佩。”
梁仲春原是军统骨干,后来倒戈投了76號。
“陈队长,听说您曾单枪匹马潜入山城,为帝国取回多份绝密情报,这份胆魄与手腕,堪称楷模。”
陈山垂眸:“课长谬讚。”
——按周梟布局,陈山重返尚公馆,表面效命日方,实则为军统布下暗桩,也是周梟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场眾人,唯他知晓周梟真身;他也清楚,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陈山確是奇才:返岗后屡次应对樱田薰设下的连环试探,滴水不漏,最终稳坐行动队队长之位,连对方都信以为真。
“陈深处长,毕处长壮烈殉国,我深感痛惜。想必此刻,您比谁都更想揪出那些抗曰分子。”
陈深面无波澜,只轻轻点头:“是。”
仙道枫话音一转,踱到冯曼娜跟前,语调轻快:“曼娜小姐,外头都说您是特高课第一女將——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与眾不同。”
“你父亲冯子雄一手织就的谍报网络,堪称铜墙铁壁;虎父无犬子——你这副担子挑得稳、走得实,確实亮眼。”
冯曼娜微微頷首:“多谢课长抬爱。”
仙道枫对在场诸人如数家珍,眼神扫过谁,话便落到谁心坎上——这份功课,早不知下了多少遍。
“周处长,”他目光一转,稳稳停在周梟脸上,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你在敌后那段日子,连总部档案室都悄悄传开了你的名字。多少份密电,经你之手悄然送进我们手里?”
“任务刚收网,你就被破格擢升为最年轻的谍报处处长;上任不过数月,破获、策反、截断三箭齐发,桩桩件件都落在要害上。”
“帝国能有你这样的干才,是福气,更是底气。”
霎时间,满屋视线齐刷刷聚向周梟。
他成了全场无声的焦点。
周梟神色未动,只抬眼迎上仙道枫的目光,语气平直:“仙道课长,职责所在,分內之事罢了。”
“好!这话掷地有声!”仙道枫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往后联手,盼著旗开得胜。”
大岛健適时插话:“各位,这位是从金陵调来的沈放委员。”
“沈委员將出任特务委员会委员,主理魔都情报统筹与安保要务。”
沈放略一欠身:“初来乍到,还请诸位不吝指点。”
周梟起身,上前两步,伸手相握:“沈委员,今后就是並肩作战的同袍了,多多指教。”
他既是特战总部谍报处处长,也是特务委员会常驻委员,横跨特工总部与76號两套系统,实为真正的中枢人物。
沈放回握有力:“同力协契。”
沈放的到来,让周梟心头微沉,却也隱隱发亮。
仙道枫环视一圈,声音陡然压沉:“我清楚,如今的魔都,乱得像一锅滚油。”
“暗杀、纵火、伏击……接连不断。就在我接掌课长前那几天,全城爆发了规模最大、节奏最密的一轮刺杀潮。”
“接下来,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把刀口对准敌人,把安寧还给百姓。”
“至於我,新官上任,底子薄、路不熟,业务上还得仰仗各位老將提点、帮衬!”
话音未落,他竟朝眾人深深一躬——动作利落,姿態十足。
底下人心各异,面上恭敬,心底却各揣盘算。
这场仙道枫主持的首次特务头目碰头会,通篇没一句乾货,纯粹是照个面、认个人、混个脸熟。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周梟、冯曼娜和陈深。
“周处长、冯科长、陈处长,”仙道枫笑意收敛,语调转沉,“留你们三位,是信得过——魔都的抗曰势力,已成癣疥之疾,必须刮骨清剿。此事,少不了诸位鼎力襄助。”
“尤其是你,周处长。”
周梟眉峰微扬:“课长,我比谁都盼著魔都重归太平。今早出门,差点被抗曰分子堵在巷口打黑枪!”
“亏得巡警来得快,阎王爷翻了翻生死簿,嫌我命硬,没收。”
仙道枫脸色一紧:“周处长安然无恙?这些抗曰分子愈发猖獗,光天化日就敢开枪行凶!”
“正因如此,才更要雷霆出手,一个不留!”
周梟缓缓点头。
几句寒暄后,三人告辞离开特高课。
初见仙道枫,周梟心里已有了定论:此人比青木武重更难缠——表面谦和,骨子里是条冷血毒蛇。
若不能驯服,那就只能……斩草除根。
回程时,周梟与冯曼娜同乘一车,陈深另有要务先行离去。
车上,冯曼娜侧过脸,压低声音笑道:“三哥,仙道课长眼里可全是你的影子。只要你再立一功,升职怕是板上钉钉。”
周梟淡笑:“军统像泥鰍,地下党似游鱼,藏得比老鼠洞还深。想找他们?难。”
“但今早那枪,我记住了——血债,得用血来偿。”
冯曼娜眸光一闪:“三哥放心,他们的联络点,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周梟望著她,没应声,只將目光轻轻移开。
车至特战总部门口,冯曼娜忽道:“司机,稍停一下。”
车稳稳剎住。
“我去门卫那儿取个东西。”她推门下车,步伐轻快。
周梟端坐不动,目光如鉤,牢牢锁住她背影。
只见她径直走向门岗,从值班哨兵手中接过一封薄薄的信,指尖一翻,信封已滑入大衣內袋;转身回车时,唇角还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幕,全被周梟收入眼底。
回到车內,两人皆沉默。谁也没开口,谁也没追问。
谍报处处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周梟静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叩著桌面。
冯曼娜取信,看似寻常,却处处透著反常。
父母双亡多年,亲族早已断联,哪来的信?寄给谁?谁又敢往特战总部门岗塞信?
他脑中电光一闪——军统臥底!
此前魔都刺杀频发,他授意冯曼娜启动潜伏在军统內部的暗线,代號“夜鶯”。可这条线的真实身份,连他自己都未曾掌握。
而此刻那封信,极可能就是“夜鶯”发出的情报密函。
传递方式,沿用了冯子雄当年的老路:以寻常信封为壳,字句间埋藏暗码——当年“影子”与冯子雄之间,靠的就是这招;如今,冯曼娜与军统臥底,亦步其后尘。
若能拆开那封信……不仅“夜鶯”的真容將水落石出,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大的网!
再细想冯曼娜车上那句“很快就能找到联络站”——分明是在暗示:她与臥底之间,早已暗流互通。
这下更印证了周梟的判断。
“得动手截一回情报了。”周梟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目光一沉,锁定了冯曼娜手里的密档。
他心里早有八成把握——那封信绝非寻常物件,背后必有暗流。
正道走不通,就只能走偏门。
稍一盘算,他抄起电话,拨通冯曼娜办公室的分机。
嘟……嘟……嘟……
忙音空响三声,无人应答。
人不在。
机会来了。
周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步子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刚拐进情报科办公区,便迎面撞见高翔正收拾文件。
“高翔,冯科长呢?”
“哦,冯科长刚带人出门办事去了,走得挺急。”
“处长找她有事?”
“小事,她不在就算了。”周梟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高翔没起半点疑心,低头继续整理案卷。
整条走廊霎时静得只剩脚步回音。
可前脚刚拐过转角,周梟后脚便一个侧身闪回冯曼娜办公室门口——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门把一拧,纹丝不动。
锁著。
他拇指一挑,抽出一根细钢丝,手腕微抖,探入锁孔。轻轻一旋、一颤、再一拨——
“咔噠。”
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迅速扫视左右,確认无人,矮身滑进门內。
屋里空荡,只余一室寂静。
桌上茶盏尚温,青瓷边沿还浮著一圈浅浅水痕,茶叶舒展未沉,显然是刚离座不久。
更显眼的是那瓶碘酒——瓶盖歪斜敞著,瓶口残留一点湿亮的药液,在光下泛著微黄。
冯曼娜看到密报后,几乎是拎起包就衝出了门。
这法子老派却管用:用淀粉水写密信,干后无跡可寻;只需蘸碘酒轻涂,蓝紫色字跡便赫然浮现——最基础的隱写术,却是最易被忽略的破绽。
这一处处细节,像拼图一块块嵌进周梟脑中,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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