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货幣战?

    周梟朗声一笑:“戴老板倒是大方,升官晋衔样样不落——要我说,不如赏几根小黄鱼,实在!”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郑耀先笑著摇头。
    其实这些虚衔厚赏,根本不是重点;真正的用意,是给周梟披上一层更厚实的偽装鎧甲。
    “喜事说完了。”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该说正题了——你听过鬼子的货幣战么?”
    货幣战?
    那份绝密情报,正是周梟亲手送出的。
    “当然。”
    那是日寇掏空百姓口袋、搅乱金融血脉、榨取战爭油水的阴毒手段。
    假幣花样百出,可再像,终归有破绽;唯独当它逼真到连验钞员都捏不准真假时,才真正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们抢出了真幣印版,保住了命脉。”
    “但最新密报显示,鬼子已改用手工钢版雕刻——调来两名顶尖刻工,趴在放大镜下,一缕髮丝、一道衣褶,全凭肉眼一刀刀凿出来;正面凹印,背面胶印,印出来的假钞,几乎能骗过银行金库。”
    “更糟的是,那台造幣机,已被秘密运抵魔都,就等开模量產。”
    “一旦假幣铺天盖地涌入市井,奸商们便会哄抢粮棉布匹,物价一夜崩盘——遭殃的不只是前线將士,更是千千万万攥著几张纸、换不来半斤米的老百姓。”
    郑耀先字字清晰,周梟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裤缝。
    货幣战是一场不见刀光、却直抵国脉的生死博弈,稍有闪失,便可能动摇整个抗战根基。正因如此,郑耀先才星夜兼程赶往魔都。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透,电波中藏不住,非当面敲定不可。
    “这场货幣战的幕后推手,是曰军新设的『杉机关』——一个行事诡秘、行踪飘忽的情报与偽钞中枢。主事者叫大岛健,你早该打过照面。”
    周梟眉峰一压:“我清楚这盘棋的分量。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贴近杉机关的核心圈,摸清他们的印钞脉络。”
    “可惜,始终被挡在门外,连他们造假钞的厂房在哪片街区都还没探实。”
    郑耀先頷首,语气沉如铁:“戴老板这次交下的死命令,就是揪出那处假钞窝点,端掉它——人、机器、母版、帐册,一个不留。”
    ……这任务,竟和地下党前几日密令他查办的方向严丝合缝。
    李小男递来的指令,字字如刃,指向同一目標。
    足见这场偽钞围剿,早已不是某一方的单线行动,而是关乎前线將士粮餉、百姓活命钱、乃至整个沦陷区经济命脉的存亡之战。军统与地下党罕见联手,正说明鬼子这招毒计,已刺到了民族脊樑最疼的地方。
    “周梟,这个任务,只许成功。”郑耀先目光灼灼,“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亮明身份、赌上性命,也必须把窝点掀个底朝天。”
    周梟应声而答:“明白。”
    若真能捣毁那处印钞黑巢,等於斩断敌寇一条输血动脉:前线千军万马不会因假幣断餉而溃散,后方千万家庭不会因钞票作废而断炊。这份功劳,重逾山岳。
    更关键的是,只要炸掉那批印钞机、烧尽所有模板与人员名册,杉机关整套货幣渗透体系,便会瞬间瘫痪,再难復原。
    郑耀先凝视著他:“难度可想而知——鬼子自己比谁都清楚,那窝点就是他们的命门。”
    周梟目光未移:“所以我正一点一点撬开大岛健的信任之墙,往他们心臟里扎。”
    “好。”郑耀先略作停顿,声音陡然低了三分,“这还只是第一道关。后面还有个更险、更急、更不能失手的活儿。”
    “曰军高层,正在暗中推进一项代號『天籟』的绝密行动。”
    “据我们零散但高度可信的情报拼凑,所谓『天籟』,是在所有尚未沦陷的区域,同步实施水源投毒——向江河井渠大规模倾泻霍乱弧菌。执行者,全是潜伏在国统区、游击区的特高课死士。”
    “霍乱弧菌?”周梟瞳孔骤缩。
    霍乱——烈性烈到令人齿冷。只需一口被污染的水,数小时內就能引发剧烈腹泻、严重脱水,继而休剋死亡。它靠粪口传播,最易在缺医少药、卫生溃烂之地疯长;它產毒迅猛,患者即便滴水不进,肠液仍会如决堤般狂泄不止。
    倘若“天籟”落地,未占领区將一夜之间变成疫病坟场:老百姓成片倒下,抗曰队伍未战先溃;水源一废,城池自破——不用曰军发一枪一弹,整片土地就先被渴死、病死、嚇死。
    “这群畜生,心肠比砒霜还冷!”周梟牙关绷紧,指节泛白,“一旦战士染上霍乱,拉得站不起身,还怎么扛枪?怎么衝锋?”
    “他们图的就是兵不血刃,踏著尸山骨海,把华夏踩进泥里。”
    郑耀先面色铁青:“对曰本人来说,什么底线都可碾碎。细菌战、毒气战、活体实验……他们干过的恶,远比我们听说的更脏、更狠。”
    “这一次,更是把毒手伸向活命的水——这是反人类的暴行。一旦得逞,不仅国內將陷入霍乱地狱,病毒极可能借商船、难民潮,席捲全球。”
    须知,霍乱曾是19世纪横扫世界的瘟神,从印度恆河一路蔓延至欧亚非美,夺走数千万条性命。直到1884年疫苗问世,才勉强缚住它的獠牙。
    可今日之华夏,战火焚尽医院,药房空如废墟,乡村连碘酒都难寻。若霍乱在此刻爆发,绝非简单疫情——那是灭顶之灾,是无声的屠城。
    “要掐断『天籟』,就得先拔掉那些潜伏的毒牙。”周梟嗓音发紧,思路已如利刃出鞘,“必须抢在他们投毒前,把特高课安插在非敌占区的全部特工,一个不漏地挖出来、摁死!”
    “正是。”郑耀先点头,“你的下一个目標,就是那份特工名单。”
    “情报显示,名单极可能锁在宪兵司令部保险柜里。但柜子是否真藏著它,谁也不敢打包票。”
    “记住——这份名单,比假钞窝点更急、更重、更拖不得。晚一天,就多一分灭顶之灾。”
    周梟喉结一动:“我清楚。”
    此番郑耀先赴魔都,只为两件事:一,剷除杉机关印钞黑巢;二,抢在“天籟”奏响前,撕下那张死亡名单。
    “这两桩事,没有退路。”郑耀先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留在魔都,替你遮风、搭桥、兜底。”
    “做成这两件,你就是扛鼎之人。”
    “扛鼎不敢当。”周梟声音低而硬,像一块淬火的钢,“但凡热血未冷,谁不誓死守土?”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周梟虽未执枪衝锋陷阵,却在暗处蛰伏多年,默默扛起守护山河的千钧重担!
    郑耀先凝视著周梟,目光里满是讚许,抬手重重在他肩头落了两下:“周梟,你这副脊樑,我早看准了。”
    能亲手带出这样一名沉得住气、扛得起事、信得过命的徒弟,郑耀先心里踏实,也格外敞亮。
    接下来,周梟与郑耀先交换了有关假幣窝点和“天籟计划”的情报,一边梳理线索,一边盘算著如何拿下这两桩硬任务。
    任务不容有失!
    牵扯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危,更是整个民族的命运走向。
    周梟在郑耀先的公寓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后告辞离去。
    返程路线照旧:先从东方公寓楼顶纵身跃下,稳稳落回繁荣酒店天台;再乘黄包车折返东方路;最后驾车离开。
    整场密会悄无声息,连风都没惊动半分。
    76號特工总部,是汪偽政权扶植的特务机关,由一帮投敌叛国的汉奸一手组建。因办公地点设在极司菲尔路76號,故被外界称作“76號”。
    此前被周梟暗杀的李默群,正是该组织的奠基人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76號的全称为“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如今已成围剿抗曰力量的核心据点。
    眼下,情报处处长是汪曼春,行动处处长则是梁仲春。
    汪曼春与明楼本是同门师兄妹,早年清纯温良,一同师从汪曼春的叔父汪芙藻。两人也曾彼此倾心,情意篤厚。
    可明、汪两家积怨太深——明楼之父明锐东临终前立下严训:“汪家明家,三代之內不得联姻”;而明家长姐明镜得知汪芙藻是铁桿汉奸后,更断然拒绝与之往来,亲手斩断了这段感情。
    明楼负气远走,汪曼春独留原地,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自小到大,她身边只有汪芙藻一个至亲,耳濡目染全是扭曲的价值观;长期缺爱,又目睹无数无辜者倒下,最终將她逼入绝境——她认定这世道就是丛林法则,不咬人,就会被人吞掉。
    於是,今日的汪曼春,已是76號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出手果决,不留余地。
    至於行动处长梁仲春,好胜心强,虽谋略与狠劲稍逊汪曼春一筹,却极擅揣摩上意、曲意逢迎。
    他原是中统高官,后叛投汪偽,最鲜明的特点,便是贪財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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