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宪兵队封锁现场。大岛健接到消息后,火速赶到,脸色铁青,脚步生风。
现场躺著仙道枫、老六,还有十多名特战总部特工的遗体。
而军统的人,別说活口,连一具尸体、一滴血跡都没留下。
大岛健死死盯著仙道枫的遗体,嗓音低哑如砂纸摩擦:“冯曼娜,你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清楚的:这场行动,从策划到执行,主责全在冯曼娜一人身上。
如今这般结局,她推不掉,也绕不开。
“大岛將军!”冯曼娜急步上前,话刚出口又卡住——满腹疑问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最后只挤出一句:“军统太狡诈,我们全陷进他们的局里了!”
“我不想听这些空话!”大岛健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行动失败,仙道枫殉职,特战总部伤亡惨重——你必须担起全部责任!”
损失確实触目惊心。
特战总部十几名精干特工当场阵亡,衝进世泰百货的队员全被炸得尸骨难寻,有的只剩半截衣角。
行动处处长周梟虽保住性命,但肩胛中弹贯穿,伤势本身不致命,可耻辱性极强——堂堂处长被人当靶子打,等於直接抽特战总部的脸。
而特高课的打击更沉重。
前任课长青木武重上月才遭暗杀,尸骨未寒;新任课长仙道枫才上任几天,连办公室的椅子都没坐暖,就倒在了同一座城市、同一轮袭击之下。
这已是魔都特高课短短三十天內折损的第二位主官。
消息传回倭国本土,震动朝野。舆论譁然,上下震怒。
大岛健额角青筋直跳,指著仙道枫的遗体厉声质问:“我不管你是怎么定下这次计划的——可结果呢?没抓到一个军统分子,反倒让帝国栋樑仙道枫课长血洒当场!你的能力,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在,我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是,將军!”冯曼娜垂首应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时,高翔带人追击狙击手归来。
人没抓到,但在西北方向一栋写字楼顶发现了关键线索。
高翔立正匯报:“报告大岛將军!我们在西北侧大楼楼顶发现狙击手遗留的弹壳、脚印及擦拭痕跡。经测算,该位置是唯一能精准覆盖洛尔菲公寓304室窗户的制高点——但角度极为刁钻,稍有偏差便无法命中。”
“能打出这一枪,说明对方不仅提前踩点,而且清楚知道仙道枫课长入住304室,甚至预判了他靠近窗边的时间。”
大岛健瞳孔骤缩:“提前掌握落脚点?这不是伏击,是定向清除!”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次目標明確、准备充分、蓄谋已久的刺杀。
而承担全部后果的,只能是冯曼娜。
她站在原地,额头渗汗,反覆回想每一个环节——漏洞究竟出在哪一步?
大岛健冷冷盯著她,抬手看表:“现在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给你四小时——下午两点半前,我要一份完整、可信、经得起推敲的復盘报告。否则,你就得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是!”冯曼娜声音低沉,脸色灰白。
本以为是翻身之战,结果成了塌方之局。
败了。
特战总部这一次,输得乾净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宪兵队全面接管现场。与此同时,大岛健向特高课下达指令:即刻启动內部审查,彻查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特战总部人员。
他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查到的真相。
离开世泰百货的爆炸现场后,大岛健钻进轿车,对司机沉声下令:“开车,去圣玛丽医院!”
“是!”司机应声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圣玛丽医院早年是西方人在魔都创办的,曰军占领魔都后,这所医院便被强行接管,成了日方控制的重要医疗据点。院內医生、护士几乎全是曰本人。
凡是在行动中负伤的曰军官兵,或是汪偽政权里身居要职的高官,一旦受伤,大多会被直接送进这里救治。
当然,这里也收治“特殊病人”——那些掌握重要情报的被捕者。把他们安置在此,並非出於人道,而是便於审讯取供。
整座医院戒备森严:大门、侧门、后巷,处处有宪兵把守;楼道走廊,不时有巡逻小队穿行;院內还常驻一个曰军小队,枪弹上膛,隨时待命。
周梟中弹后,救护车火速抵达,隨即將他转运至圣玛丽医院抢救。
所幸子弹穿体而过,未伤及要害,只需清创、止血、包扎,无需手术取弹。
刚处理完伤口,他就被送回病房静养。
刺杀仙道枫的行动,至此已基本得手。但计划並未终结——还有下半程。
而这一环,根本不需要周梟出手。
目標人物:冯曼娜。
周梟刚在病床上躺稳,大岛健就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床边,面露焦灼,语气急切:“周处长,你怎么样?听说你掛彩了,我立刻赶了过来!”
周梟微微欠身:“劳烦大岛將军掛心,只是皮肉伤,无碍。”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大岛健神色恳切,“周处长是我们帝国倚重的人才,更是新政权的中坚力量,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军统这次太阴险了,设下如此毒计!仙道枫课长这样优秀的军官壮烈殉职,实在令人痛惜!”
周梟垂眸,声音低沉:“是啊……”
顿了顿,又抬眼,眼中似有泪光:“大岛將军,您无法想像——仙道枫课长倒在我面前那一瞬的震撼。我当时只盼著中枪的是我,而不是这样一位忠勇果敢的帝国军人!”
这话讲得字字锥心,可心底却冷得像冰。
他费尽心机,才把仙道枫一步步引向这场死局,怎会容他全身而退?
“我懂你的痛。”大岛健凝视著他,缓缓开口,“周处长,能跟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吗?”
当时在场的,只有三人:周梟、仙道枫、瘸腿老六。
如今仙道枫与老六皆已毙命,唯独周梟带伤生还——这本身,就是疑点。
大岛健既想釐清事实,更想从周梟口中听出破绽。
周梟早料到这一问,张口便来:“冯科长发现军统分子进了世泰百货,作为行动处负责人,我本该带队抓捕抗曰分子。”
“可冯曼娜坚持亲自带队,我就把指挥权交给了她。”
——言外之意:他压根不知百货大楼会炸,更谈不上参与预谋。
单靠一句话洗不清嫌疑,但每多一句,疑云便淡一分。
“几分钟后,爆炸突然发生。仙道枫课长正站在窗边查看情况。”
“我们仅在窗边停留数秒,抗曰分子的狙击手便锁定了他,一枪命中——我连伸手拉他的机会都没有。”
“隨后,老六为引出狙击手位置,冒险衝出,我立即上前接应,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当场倒下,我也挨了一枪。”
“虽未能击毙对方,但我记下了他的藏身方位,马上派高翔带人围捕。至於抓没抓到……我就不清楚了。”
高翔是关键证人。
他亲眼看见周梟朝狙击手方向猛烈开火,也能证实周梟与那名枪手素昧平生——更不可能是周梟所派。
一切,都是为了摘清干係,贏取大岛健的信任。
若这次过关,他在曰军內部的话语权將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打入货幣战的核心圈层。
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一次次试探与自证中,慢慢筑起的。
大岛健听完,轻轻頷首:“原来如此……军统確实狡诈至极。”
“周处长,你安心休养,医院会全力保障你的治疗。其余事务,由我来处置。”
“谢过大岛將军。”
贯穿伤对周梟而言不算重伤,但眼下,他必须留在医院静养——不再露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於计划的后半段,自然会有人接手落实。
隨后,大岛健又对周梟连声夸讚,再三叮嘱他务必静心调养,接著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刚出病房,大岛健就压低嗓音,向身旁的副官下令:“马上派人核实,周梟交代的情况是否属实。”
“遵命!”副官立正应道。
曰本人並不糊涂,绝不会轻信周梟一面之词,必定要派人查证。
而这一切,本就在周梟的预料之中——他才敢如此坦然作答。
每一句供词,都经过反覆推敲,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不久后,大岛健提审特战总部几名知情人员,所获口供与周梟所述完全吻合。
更关键的是,法医从仙道枫和老六的致命伤中提取出的弹头,经比对確认,正是狙击步枪发射的子弹。
这从侧面印证:仙道枫与老六並非死於周梟之手。
种种证据指向同一结论——周梟確无作案可能,实为军统分子蓄意狙杀的目標,是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
最终,周梟成功骗过了大岛健,不仅洗清嫌疑,还贏得了对方的信任。
特战总部,科长办公室。
冯曼娜端坐在椅子上,冷静復盘此次围剿军统魔都站的全过程。
她头脑清醒之后,思维格外敏锐,很快便抓住了癥结:“既然军统能在世泰百货提前设伏,说明他们早已洞悉我的行动方案。”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我安插在魔都站內部的臥底已被识破,军统据此掌握了她的动向,进而布下这个陷阱!”
“没错,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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