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周梟够机灵,观察力过人,提前识破了这些埋伏;否则真按原计划行事,怕是刚伸手就被当场拿下。
不过,这点小机关,还拦不住周梟。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白白错过?
静!
宪兵队司令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就为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窃听器,把每一丝异常都收进耳朵里——
比如纸张翻动、抽屉滑出、柜门开启……
这些声音本就细微,可离得近,照样逃不过监听。
若不知情,翻找情报时稍一大意,动静就会变大,风险陡增。
但周梟已经摸清底细,自然处处小心。
大岛健阴,周梟也不傻。
他甚至琢磨:这会不会是对方的一次试探?
可不管是不是,他都不会退。
既然知道了窃听器在哪,对策就有了。
他放轻脚步,迅速扫了一遍屋子,很快就在办公桌后那排立柜下方,找到了保险柜。
柜门一拉开,保险柜就露了出来。
可就在保险柜侧边,赫然贴著一枚窃听器。
这意味著,开锁过程必须悄无声息。
周梟先仔细检查,確认柜体外没撒萤光粉之类的陷阱,才开始动手。
既然旁边有耳目,动作就得稳、准、慢。
为防柜门弹开的“咔嚓”声漏出去,他左手直接捂住窃听器的拾音口,严密封死所有可能传出的声音。
吱——吱——吱——
旋钮缓缓转动。
仗著耳力惊人、手指灵巧,他很快对上了密码。
咔嚓!
柜门弹开,声音不小。
好在拾音口被死死捂住,那声脆响,半点也没传进窃听器里。
呼……
周梟悄悄吐了口气,目光落进柜內。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文件、现钞、金条……
最上面压著一张电文纸。
他抽出来一看,正是浅野博文调任魔都、接掌特高课的正式调令,清楚写著抵达时间、路线、接洽地点等细节。
好在他精通八国语言,日文读得毫无障碍。
又换新课长了?
浅野博文?
这名字,怎么听著像谍战剧本里那个特高课头子?
是来送命的吗?
看完电文,他正准备继续翻找“天籟计划”的人员名单,
脚步声却突然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办公室太静,他的听觉格外敏锐——那脚步,正朝门口走来。
大岛健回来了!
时间没了。
周梟立刻停手,把电文放回原位,轻合柜门,转身快步回到候客区坐下。
刚坐定,大岛健就推门而入。
时间太紧,他只拿到浅野博文的调动情报,没来得及查“天籟计划”名单。
但这不算白跑一趟。
至少摸清了保险柜位置、摸透了窃听器布局——为下一次行动,铺好了路。
换成旁人,恐怕真要栽在大岛健布下的窃听陷阱里了,可周梟是军统头號特工,哪那么容易被套住?
办公室的门一直敞著——要是关著门,又只有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反倒容易引人起疑;可若不及时收手,一旦有人路过,行动立刻暴露。正因这间屋子卡在走廊最里头,平日几乎没人踏足,周梟才得以从容操作,全程无虞。
“周处长来啦?哈哈!”大岛健一见周梟端坐在那儿慢悠悠喝茶,立马快步迎上前,“刚才临时有事出去一趟,让您久候了。”
自打魔都大饭店那场刺杀之后,大岛健对周梟已是深信不疑。这次他確实事出有因,真离开了办公室,並非设局试探。
周梟淡然一笑:“我也刚到不久。”
大岛健点点头:“您稍坐,我跟手下交代几句,这就带您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十有八九,就是假钞印製据点了。
周梟神色如常,只轻轻頷首:“您先忙。”
大岛健笑著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隔壁的密室。
推门而入——
哗啦一声,屋內三名密探齐刷刷立正,齐声喊道:“將军!”
大岛健直接发问:“刚才周处长是不是独自在办公室里?”
密探答:“是。”
他抬手示意眾人坐下,隨即踱进密室深处一间小隔间。门一开,几台正在运转的窃听设备映入眼帘。办公室里的窃听器,信號正是匯聚到这里接收的。
那个年月的窃听装置还离不开有线传输。若把监听室设得太远,不仅布线麻烦,声音也容易失真——尤其要捕捉细微动静,更得就近安置才行。
大岛健目光扫向窃听组组长:“我办公室里,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组长挺直腰板:“报告將军,一切正常。”
虽说他信得过周梟,但接下来要去的,是货幣战的命脉所在,半点马虎不得。能坐稳杉机关一把手的位置,这个光头老鬼子,从来不是靠运气。
听到答覆,他绷著的肩膀微微一松,略一点头:“继续盯紧,別鬆懈。”说完便转身离去。
得知周梟独处时毫无异动,大岛健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信任又添三分。
他回到办公室,朝周梟伸出手:“周处长,请——我带您去个地方。”
周梟故作不解:“哦?去哪儿?”
大岛健笑而不答:“等到了,您自然明白。”
两人隨即乘车离开宪兵队司令部。
上车前,周梟被蒙住了双眼。
敢这么遮眼带人走的,必是绝密之地。
车上,大岛健忽然开口:“周处长,您对货幣战了解多少?”
周梟语气平静:“青木课长先前跟我讲过大致部署和关键要点。可后来青木课长和仙道课长相继殉国,整个计划只得中止。眼下,我也没接到任何与货幣战相关的指令。”
原本这事由特高课牵头,其他特务机关配合执行。但两位主官接连阵亡,货幣战彻底搁浅。也正是这空档,军统才顺利把印钞母版悄悄运出了魔都。
如今曰本人想重燃货幣战,只剩一条路:偽造钞票。
大岛健点头:“不错。但那些只是表象。今天带您去的,是杉机关的心臟,也是这场货幣战真正的核心!”
果然!
周梟心头一热,暗喜不已——大岛健这回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那晚冒死潜入的风险,值了。
他不动声色,顺势加了句戏:“大岛將军,这么要紧的地方,真让我知道合適吗?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大岛健朗声大笑:“周处长太谦了!我既然带您去,就是信得过您!”
“您是帝国的朋友,更是我信赖的伙伴。”
周梟郑重道:“多谢大岛將军这份信任。”
嘴上说著信任,防备却没松半分。车子七拐八绕,兜了好一阵,才驶向杉机关真正的隱秘据点。
周梟一边应和著大岛健的话,一边用耳朵记下每一处转弯、每一段停顿、每一次引擎变化。
约莫半小时后,车停了。
司机用日语跟门口守卫交涉:“我是大岛將军的司机,车上坐的是將军本人。”
守卫回应:“例行检查,抱歉。”
接著是一阵窸窣响动。周梟虽目不能视,却清晰感知著四周的节奏: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铁门缓缓开启时那一声悠长刺耳的“嘎吱——”
车再度启动,驶入院內,最后稳稳停下。
大岛健说道:“周处长,到了。”
周梟下车,隨他步入屋內。直到此刻,眼罩才被解开。
眼前是一条笔直狭长的通道,入口上方,赫然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日文写著一个大字:杉!
不用多想,这里就是杉机关总部——最核心、最隱秘的所在。
周梟缓缓开口:“这里,应该就是杉机关了吧?”
大岛健略一頷首:“不错,正是杉机关。”
“它还有个名字,叫坂田机关,直属於皇军陆军第九研究所,仅向陆军参谋本部负责,是最高规格的绝密科研单位——由东条首相亲自授意设立。”
“这么隱秘的地方,你是头一个踏进来的华夏人。”
代號“杉机关”的总部就设在魔都,而在敌占区商贸枢纽和情报匯集要地,则广布分支据点。它的核心任务,是搅乱敌方经济秩序:用偽钞充当真钱流通,套购军用物资与民生必需品。
之所以称“坂田机关”,是因为首任主管是坂田诚盛——此人原为关东军参谋部出身,后调入陆军参谋本部。
1939年,他以名义资本一亿日元,在魔都註册成立“诚达公司”。该公司在沦陷区內设五十三家门店,表面做买卖,实则专事对华夏的经济渗透与破坏。
如今坐镇魔都杉机关的,正是大岛健。
而该机关,隶属第九研究所。
那些臭名昭著的细菌战、病毒战项目,正是出自这个研究所之手。
当然,货幣战也是其重点方向:偽造纸幣、衝击金融秩序、瓦解货幣信用,最终瘫痪抗战的经济根基。
为严守机密,机关外围由宪兵层层警戒,閒杂人等不得靠近;內部人员一律签署保密令,严禁对外透露任何工作內容。
这,堪称魔都最森严、最核心的特务中枢。
也正因如此,大岛健才说,周梟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华夏人。
周梟淡淡一笑:“那我確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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