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行了二十余日,浩元仙城越来越近。眾多弟子,尤其未到过仙城的,都不禁兴奋起来。
恰逢今日天朗气清,暖阳如金箔般洒落,微风裹挟著草木清香拂面而来,愜意万分。
陆子峰与单良奉命在队伍前方探路,眼看交接的时辰將至,两人正欲折返,单良忽然目光一凝,伸手向西面一指,声音带著几分凝重:“师兄,你看那!”
陆子峰顺势转头,只见远方天际竟腾起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直衝云霄,气息污浊腥臭,呜咽阵阵,仿佛凝聚了万千冤魂的哀嚎。
两人仅是远远一瞥,便觉胸口憋闷,心神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走,去看看!”
两人身负探查警戒之责,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即便前方暗藏凶险,至少也需探明情况,方能回去向领队稟报。
二人不再迟疑,同时祭起法剑,青虹破空,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朝著血光冲天之处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座村镇便出现在视野中。
它横臥在辽阔平原上,规模颇大,房屋鳞次櫛比,错落有致,街巷脉络清晰可见,估摸著平日里应有七八千人生息於此。
村口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內,两旁栽种著成排的翠竹,原本是清雅幽静之地。
可本该炊烟裊裊、人来人往的村镇,此刻却一片死寂,冲天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其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
连路旁的翠竹都已枯萎发黑,叶片上沾染著点点暗红血渍。
陆子峰与单良远远落下法剑,借著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向村口靠近。
只见村口矗立著一座青石雕琢的牌坊,上书“云竹镇”三个苍劲大字,只是此刻牌坊上布满了喷溅的血点,部分字跡已被血渍覆盖,显得阴森可怖。
“师兄,前方怕是有危险!”
单良压低声音,掌心沁出冷汗,眼神中带著几分担忧。
“不如我们先返回队伍,稟报牛执事?他乃是老牌练气九层修士,经验老道,术法高强,必有应对之策!”
陆子峰摇头,目光坚定,“此地仍属七星洞地界,后续大部队转瞬即至。若遇险情,只需激发信號,同门片刻便能驰援。若是连探查都不敢,便仓促回稟,反倒让人小覷了我们。”
说罢,他左手握紧一枚土遁符,摩挲著符纸边缘的纹路,以备不时之需。
右手祭起元山盾,盾牌表面灵光流转,隱隱浮现出山岳虚影,厚重沉稳。
手腕上的如意金刚环亦微微发烫,法力在环身內流转不息,隨时可离体攻敌。
做好万全准备后,他才迈著轻步,踏入村镇之中。
单良怔了怔,心中不禁佩服陆子峰的胆识与周全。
单良连忙也握紧手中法剑,淡青色的防护灵光笼罩全身,紧隨其后,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村镇內静得可怕,连虫鸣蝉噪都销声匿跡。
沿途房屋皆空无一人,门窗或歪斜破损,或大开著。
有的屋內桌上还摆放著刚做好的饭菜,热气虽散,却仍保持著新鲜,碗筷整齐摆放,显然事发时村民们正在用餐,灾难来得猝不及防。
陆子峰心中满是疑惑,这般规模的村镇,又紧邻大道,按常理必有修仙者坐镇,用以防范妖兽与劫修。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將数千村民连同修炼有成的修士一同掳走或灭杀,且做得如此乾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跡?
两人一路深入,並未遭遇任何危险,渐渐来到村镇中央的广场。
这里本是村民聚会、晾晒穀物的地方,此刻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单良瞳孔骤缩,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置信眼前的景象,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子峰亦是脸色发白,心头沉甸甸的,一股寒意直透骨髓,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只见晒场上空,密密麻麻悬掛著全镇村民的遗骸。
老人、孩童、男子、妇女,不分老幼,无一倖免。
他们竟被抽去了全身血肉,仅剩薄薄一层人皮,被细密的血线牵引著,悬掛在木架与绳索之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阵风吹过,人皮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般“招手”,那股冲天的血煞之气,正是由此蒸腾而上,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数千人惨死,怨气凝聚如实质的黑云,血煞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向两人体內侵蚀。
陆子峰与单良连忙催动法力,撑起淡青色的防护灵光,灵光表面泛起涟漪,抵御著邪煞入侵,只觉体內法力在飞速消耗,灵光都隱隱有些不稳。
“师兄,这、这究竟是谁干的?”
单良眼圈泛红,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与颤抖,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陆子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如冰:“能犯下这等滔天血案的,绝非普通劫修,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远观时只见血光瀰漫,深入村镇后他们才看清真相。
人人仅剩一张人皮,血肉尽失,伤口平整,显然是被某种诡异术法瞬间抽离。
这说明凶手必然修炼了某种歹毒的魔功,且修为不低,否则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屠灭数千人,还能如此精准地抽取血肉与魂魄。
“是血神殿那帮魔崽子乾的!”
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如同惊雷般炸响。
陆子峰与单良心中一惊,来人竟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身后而不被察觉!
两人急忙转身,祭出法器做好防御,只见牛老道瞪著铜铃般的大眼,气喘吁吁,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牛老道快步走到晒场中央,仔细查看那些人皮,目光扫过之处,怒火更盛,咬牙切齿。
“没错,绝对是他们!血神殿主修镇派绝学《血神经》,擅长抽魂炼血,以生魂精血修炼邪功,这些村民的血肉与魂魄,怕是都已被炼成血仆,或是化作了他们修炼的养料!”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七星洞的宣战!”
牛老道来回踱步,脚下青石被踩得微微碎裂。
“这些血神殿的妖人,这些年越来越囂张了!以前还是偷偷摸摸潜入我洞地界作案,如今竟如此明目张胆!前些年胡上人曾带队清剿过一次,杀得他们屁滚尿流,没想到这才几年,他们又死灰復燃,变本加厉!”
他来回踱步,突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尤其在眼圈发红的单良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沉声道:“这附近定有血神殿的余孽出没!事不宜迟,速回队伍,加固防御,护卫货物安全!”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牛老道脚下遁光一闪,化作一道青虹,急匆匆地折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单良的情绪稍稍平復,抬头望著那些悬掛的人皮,语气坚定:“师兄,我想让村民们入土为安。”
陆子峰看著他清澈而泛红的眼眸,微微点头。
“村民含冤而死,血煞冲天,不仅会污染四周的土壤与灵气,长久下去,还可能滋生厉鬼邪祟,为祸一方。须得先用烈火净化,方能入土埋葬。”
单良頷首同意。
两人不再耽搁,同时催动法力,凝聚出两只巨大的无形手掌,小心翼翼地將那些人皮从血线上取下,匯聚到晒场中央,堆叠成一座小山。
隨后,两人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向前一指:“燃!”
两道火线从手上射出,如同火龙般窜出,落在人皮堆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烈焰冲天,火光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哭诉,人皮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隨风飘散,真正做到了尘归尘、土归土。
灼热的火焰不仅焚烧著遗骸,更驱散了周遭的血煞之气,让空气清新了几分。
陆子峰站在一旁,望著渐渐熄灭的火焰,神色有些失神。
他心中暗道:“这修仙世界,看似仙灵縹緲,实则无情残酷。不能掌控自身命运者,便如螻蚁般渺小,转瞬便被抹去存在的痕跡。”
高阶修士隨手屠戮眾生,並非奇闻。
若不想被他人掌控生死,便只能不断变强,直至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站在这世界的顶端。”
两人在镇外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將村民的骨灰尽数掩埋。
单良又祭出法剑,从附近找来一块巨石,剑光闪烁间,剑气纵横,將巨石切割成一块平整的石碑,树立在坟冢之上。
他本想刻下文字,留作纪念,却几次提笔又放下,最终只是长嘆一声,留下了一块无字石碑。
“师兄,这世间当真没有正义公理吗?那些作恶多端之人,真的会逍遥法外,不受惩罚吗?”
回去的路上,单良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迷茫与不甘,眼神中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困惑。
陆子峰看著他低落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以对。
他心中暗想:“师弟,这世界的模样,旁人说再多也无用,终究要你自己去看、去想、去亲身经歷,才能找到属於自己的答案。”
“正义公理,或许存在,但唯有实力,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两人返回队伍时,血神殿余孽在附近出没的消息已经传开。
整个运输队瞬间被一层紧张的氛围笼罩,弟子们纷纷组队,驾驭法剑飞上天空,向四周展开地毯式探查,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之色。
陆子峰与单良结束了执勤任务,立刻返回地驼兽背上的小屋,盘膝打坐恢復法力。
此刻危机四伏,隨时可能遭遇敌人突袭,必须保持法力充盈,才能应对突发状况。
陆子峰运转功法,体內法力如同溪流般循环往復,补充进丹田之中。
这般又行了两日,因始终未遇敌人,队伍中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了几分。
修士终究是人,无法时刻保持神经紧绷,难免会有鬆懈。
有的弟子开始閒聊,有的则抓紧时间修炼,队伍行进的速度依旧平稳。
这一日傍晚,夕阳西斜,昏黄的晚霞洒落在整个队伍上,给地驼兽与货物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寧静而祥和。
陆子峰结束了每日的修炼,走出小屋,站在地驼兽的头顶眺望远方,感受著晚风拂面的清凉。
晚霞的顏色不断变幻,从粉嫩渐变为深红,又从深红转为诡异的血红……那红色越来越浓郁,如同鲜血般粘稠,透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对!晚霞怎会是血红之色?”
陆子峰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只见一层浓稠如墨的血红色迷雾,正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如同潮水般涌向队伍,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封锁了所有退路,將整个队伍团团围住。
这时,不少弟子也发现了异常,纷纷走出小屋,站在地驼兽背上,望著漫天血潮,脸上露出惊色,队伍中隱隱传来骚动,有人失声惊呼:“是血煞之气!”
眼看血色迷雾即將笼罩过来,一道人影骤然闪现,牛老道脚踩法器,出现在半空中,如同战神降临。
他一拍腰间储物袋,手中瞬间多出那枚牛角状的法器,鼓足全身法力,脸上青筋暴起,狠狠將牛角凑到嘴边一吹。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號角声瞬间爆发,带著澎湃的法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周扩散而去。
所过之处,血色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硬生生被击退了数十丈,露出一片清明之地。
“师兄,执勤的同门为何没有示警?”单良快步来到陆子峰身边,神色凝重地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
陆子峰眉头紧锁,沉声道:“恐怕……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多想无益,准备战斗吧!”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此刻执勤的不是自己,否则落入这诡异的血雾之中,下场怕是不堪设想。
这血神殿的妖人,行事当真诡譎狠辣。
四周的血色迷雾被號角声击退数十丈后,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著再次涌来,浓度较之前更甚,血腥味与腐臭味瀰漫在空中,让人作呕。
西沉的太阳被血雾遮挡,天地间一片昏暗,能见度不足丈余,唯有血雾中隱隱透出的红光,映照得眾人脸色惨白。
“哈哈哈!牛鼻子老道,我这血煞幡的滋味如何?”
血色迷雾中,一道阴冷刺骨的笑声响起,如同鬼魅般迴荡。
紧接著,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缓缓显现,此人面色苍白如纸,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縈绕著浓郁的血煞之气,手中握著一桿通体血红的幡旗。
幡旗之上,缠绕著无数细小的人影,皆是痛苦挣扎的模样,散发著浓郁的血腥与怨气,正是血神殿的標誌性法器,血煞幡。
他不断摇晃幡旗,滚滚血色迷雾便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牛老道神色凝重,死死盯著黑衣人影,语气冰冷如霜:“你们这些血神殿的妖人,隔著老远就能闻到你们身上那股又腥又臭的污秽气息,真是令人作呕!”
黑衣人影勃然大怒,双眼赤红更甚,额上青筋暴起:“牙尖嘴利的牛鼻子!等我將你炼製成血仆,抽尽你的修为与精血,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说罢,他猛地加快了摇晃血煞幡的速度。
剎那间,血煞之气汹涌澎湃,如同实质般向队伍衝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发黑,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血煞之气阴毒无比,专门污秽法器,侵蚀肉身,修士只能运转法力竭力抵抗,绝不能让其侵入体內。
一旦被血煞之气围困,修士便会未战先衰,局势將不堪设想。
黑衣人影亦是练气九层修为,却敢独自一人拦截七星洞的运输队,必然暗藏后手。
牛老道深知此理,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狂催体內法力,脸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再次將牛角號角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吹。
“呜……呜呜……”
这一次,號角声震动天地,带著毁天灭地般的法力波动,向四周横扫而去。
血色迷雾被瞬间撕裂,如同布帛般破碎,露出了隱藏在雾中的景象,数十名身穿黑衣、双眼赤红的血神殿弟子,正手持各种沾染著血煞的法器,虎视眈眈地盯著运输队,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
原来,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眾弟子听令!迎战敌修,死守队伍!有胆怯退缩者,以门规论处,绝不轻饶!”
牛老道一声大喝,声音穿透混乱的环境,如同惊雷般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话音未落,他脚下遁光一闪,化作一道青虹,径直衝向那名手持血煞幡的黑衣人影,不知何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闪烁著寒光的桃木剑,剑气凌厉,直逼要害。
“杀!”
眾弟子齐声大喝,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祭出法剑、法器与符篆,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血神殿弟子打去。
一时间,火焰、水浪、雷芒、风刃……各种法术交织碰撞,五光十色的灵光照亮了昏暗的天地,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血神殿弟子早有准备,即便偷袭不成,也丝毫不惧,纷纷催动魔功,祭出沾染著血煞的法器,与七星洞弟子悍然对轰。
他们的法术皆带著浓郁的血色,阴毒诡异,触之即伤,更能侵蚀身体,让人防不胜防。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焰、水浪与腥臭的血气四处飞溅。
周围的灵气变得狂躁混乱,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席捲四方,將地面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陆子峰拉住单良,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两名落单的血神殿弟子。
单良的对手是一名练气五层修士,而他选中的,则是一名练气六层的黑衣人。
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他特意避开了练气后期的强敌,挑选了相对容易对付的目標,先求自保,再图建功。
对面那名血神殿弟子身材高大,浑身散发著浓郁的血煞之气,双眼赤红如血,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察觉到陆子峰的修为不过练气五层,顿时发出一阵囂张的怪笑。
“桀桀桀……小子,算你倒霉!让你见识见识我血神殿弟子的厉害!你们这些宗门里的温室花朵,也敢与我等爭锋?待会我便抽尽你的血肉与魂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子峰面无表情,不为对方的言语所动,眼神冷冽如冰。
他心念一动,体內法力飞速运转,屈指一弹,口中低喝:“缠!”
只见地面之上,无数翠绿的草藤骤然破土而出,如同疯长的蛇群,眨眼间便长至数丈之长,带著尖锐的倒刺,向那名血神殿弟子汹涌而去。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欲將其束缚在原地。
那血神殿弟子见陆子峰不为言语所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冷笑一声,不再浪费口舌。
他手腕一翻,一道浓郁的血色灵光笼罩全身,顺势挥手一斩。
血色灵光如同利刃般划过,带著腐蚀万物的气息,那些疯长的草藤瞬间被染成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化作黑褐色的污泥,瘫倒在地上,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哼,雕虫小技!”
黑衣人不屑冷哼,语气中满是轻蔑。
陆子峰心中一凛,这血神殿弟子果然非同小可,绝非之前遇到的散修劫修可比。
他们身经百战,魔功诡异难缠,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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