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术一旦施展成功,就会在施术者和中术者之间產生一种奇特的联繫。
中术者的元神在分裂的时候,施术者的功力反而会得到提升。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旦中术者的元神能够对抗术法对其的撕裂,就会让施术者遭到反噬。
但像现在这样,这种联繫完全断裂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无心並没有死,却断开了这种联繫,让他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为何会这样?
他知道无心很强,但想要斩断裂魂术,绝无可能。
“啊……”
灭灯道长双手捂著心口,倒在地上打滚,惨嚎著无比悽厉。
但他只叫了一声,便强忍著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宅子很好啊,收拾一下,住起来肯定很爽。”
“娃儿他爹,我、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闹鬼,瘮得慌。”
“怕什么?我八字硬,阎王爷见了都得绕著走。”
“爹,我怕……”
“荣儿不怕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明天爹就给你报学堂去。”
“耶,太好啦,我要上学啦,我要上学啦……”
人只要活在世上,最怕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穷。
风餐露宿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就算是跟鬼同住,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那一家三口,因生意失败,便从九渊城逃到了江阳城。
他们的盘缠不多,江阳城最便宜的宅子,他们也租不起,正好听人说这边有座没人敢靠近的鬼宅,便过来一瞧。
那男人简直乐疯了,这宅子很大不说,许多房屋都很完好,只要打扫一下,就能住得很舒服。
灭灯道长也乐疯了。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会有人主动送上门,真是苍天有眼。
灭灯道长强忍著痛苦站起,脚步踉踉蹌蹌朝前院走去。
“娃儿他爹,听说那鬼就是吊死在后院,我们还是別……”
“这朗朗乾坤,哪来的鬼?”
那男人向来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烈日下更不会怕鬼。
“谁?”
但当听到脚步声,他粗鄙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骇意。
一只带血的手突然抓在拱门的边缘,惊得那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女人和孩子都是哇哇大叫。
“血,给我血……”
灭灯道长脸浮黑气,双眸赤红,裂开的嘴唇鲜血熠熠。
“娘子,快带荣儿跑。”
危急时刻,那男人不知从哪找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躥起,如猛兽扑食般將灭灯道长扑倒在地。
那女人刚从地上爬起,就看到在男人的后背,赫然有一只血淋淋的手。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中握著一颗滴血成线的心。
“当家的……”
女人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別碰我爹……”
那个叫荣儿的小男孩,捡起一块石头,双手举著朝灭灯道长冲了过去。
“荣儿不要……”
那女人急火攻心,往前只爬了三尺,就一头栽倒,陷入昏迷。
“要不要尝尝你爹的……心?”
灭灯道长將那男人的尸体推开,缓缓起身,將心递到了荣儿的面前。
荣儿小小的身躯抖得厉害,举起的石头也是隨即落地,差点就砸到了他的脚面。
灭灯道长向前一步,一把便抓透了荣儿的心口。
稚童的心尖血,比老男人的心尖血要更妙。
那女人醒过来时,一轮弯月就掛在屋檐上。
但她很快就惊觉自己竟一丝不掛,整个人泡在一口大水缸里。
缸里的水冰冷刺骨,周身犹如刀割一般,疼得厉害。
“荣儿,荣儿……”
男人的死,不可挽回,她瞬间就想到了爱子。
“你的荣儿在那边,要去摸摸他吗?”
灭灯道长就坐在一侧的树荫下,整个人没在黑暗里。
若不开口说话,女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女人看向榆树那边,登时看到了她的荣儿。
荣儿就被掛在枝头,胸前有个透明的窟窿,被月光一照,如铜镜,似玉盘。
女人登时呆住,全然忘了此刻的她,处境更加悲惨。
“无心……”
灭灯道长遽然发出一声惨嚎,从黑暗中躥出,一把抓起那女人,不顾女人的反抗,硬是將女人拖进了树下的黑暗中。
女人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宅子附近有人经过,听到那声音,嚇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嘎嘎……”
有黑鸦飞来,落到榆树的枝条上。
只叫了两声,那只黑鸦便迅速展翅飞离,一直飞进客栈,落到了玄铁重棺上。
独孤煞最討厌的就是乌鸦。
她凝聚掌力,正要一掌拍死那只黑鸦,却听棺中的无心说道:“找到灭灯了。”
“这乌鸦找到的?”
独孤煞奇道。
“黑鸦是我的朋友。”
无心道。
跟乌鸦当朋友?
独孤煞懒得吐槽,能找到灭灯道长的乌鸦,就是好乌鸦。
这么一想,再看那只黑鸦,好像也没那么討人厌了。
“我去杀灭灯。”
老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灭灯道长实力不俗,但跟老杀比,还是差点。
独孤煞没有任何异议。
谁知老杀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独孤煞放下茶碗,问道:“杀了?”
“无心,这下你的麻烦大了。”老杀看著玄铁重棺说道。
无心嘆道:“是陷阱。”
“灭灯杀了一家三口,然后嫁祸给了你。”老杀只要想起那院中的惨状,就觉反胃。
棺盖打开,无心坐起身子,轻笑道:“我猜嶗山派的那些傢伙是见证者?”
老杀点头。
院中还有数十只黑鸦的尸体,显然灭灯道长已经发现了黑鸦的秘密:
黑鸦就是无心的眼睛。
独孤煞靠在棺材上,神色凛然:“无心一直躺在棺中,如何去那座宅子杀人?”
“嶗山派那些没脑子,只会拼命维护他们的灭灯好师叔。”老杀嘿嘿笑道。
独孤煞哂笑道:“那就將他们全都杀了,省得麻烦。”
老杀一竖拇指,不得不说,独孤煞这性子,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客栈老板缩在柜檯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前被独孤煞撞坏的大门,他也是自己掏钱修的,根本不敢找独孤煞索要赔偿。
银子是身外之物,若是惹恼了独孤煞,脑袋绝对会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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