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张峰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东西。
鸡鸭鱼豚各色肉乾,再加上点布匹,装了一大车。
这些东西倒是和他当初去朱家送的一车东西差不多了。
“来,徐壮士。过来一起饮酒吃肉!”火堆边上,张峰对著徐晨招招手。
火堆將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脸都映得通红。
已经开始入秋了。
夜晚还是会透著一股凉意。
徐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隨后坐到了张峰身边。
“张校尉,你们这军营里面还能饮酒?”
张峰笑了笑,“拿下阳羡之后,我们这些弟兄们,还没有喝过庆功酒。”
“这一顿就当做是庆功酒了。”
张峰手上拿著个陶碗,装满了酒隨后举起,“来,弟兄们,阳羡一战,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喝一杯!”
眾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碗,將这酒水一饮而尽。
酒是浊酒,还能嚼上两口其中的米粒。
十几度的酒也不怎么醉人。
就是这夜间的风,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上头。
“徐壮士,你说这大丈夫生於世,不得干出一点轰轰烈烈的事情来吗?”
“舜发於畎亩,傅说举於版筑,百里奚那就是市场上的奴隶。苏秦原先也是在家种地的,可这六国相印不也是掛在苏秦身上?”张峰迷糊著眼睛,看著徐晨。
这话像是在说给徐晨听的,可又像是在说给陈舟听的。
“人活两件事,百世流芳或是遗臭万年。我们这些人,註定是要在青史上留名的,还请诸公助我啊!”张峰又举起了酒碗,“还请!诸公助我!”
“万死不辞!”辛丰第一个站起来开口大喊。
隨即眾人也都跟著站了起来,“万死不辞!!!”
陈舟也跟著喊了出来。
那副热烈的样子,与別人並没有什么两样。
张峰此时只是有些微醺,他看了一眼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舟啊,把人照顾好、安排好啊!我过去一会儿。”
紧接著张峰就走到了另一火堆边上。
这边,辛丰周启两人正拉著韩靖喝酒,没两下子韩靖就被两人灌得有些晕乎乎的。
张峰坐在韩靖边上,对著韩靖开口道,“韩先生,以后军械这块,还请你多多帮衬帮衬。我们用的这些马具什么的,也都是木工活。”
“我…我知道了…不就是点木工活嘛!小意思…对了!到时候,你…你可得给我找几个脑袋灵光的过来。”
“过来帮打下手。那东西太大,我一个人整不来。”
韩靖双眼迷离,搂著张峰的胳膊就是不肯放手,“嘿嘿,君上。我以后也叫你君上得了。我告诉你,我们公输家的东西,绝对不会比那墨家差!”
“君上,您就瞧好了吧!我一定给你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的!”
张峰笑了笑,“我放心的很,我这里还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以后一点点告诉你。”
听到这话,韩靖的两只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君上!”
在这边陪著韩靖几人喝了一顿大酒,张峰紧接著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陈舟此时正和徐晨两人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岛上湿气重,倒是能多喝点酒来去去骨子里的寒。”陈舟又给徐晨满上了一杯。
徐晨肉还没吃两口呢,酒就已经喝了个半饱。
张峰则是拨弄了一下火堆,隨后从上面取下了一块烤熟的肉递给了徐晨。
徐晨开口道了一声谢,隨后接过这肉,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年头的烧烤,也只有往上撒一些盐水。
反倒是更能吃出肉本身的香味来。
张峰又递了一块肉给陈舟,陈舟笑著接过,“大哥,你不吃?”
“这肉还多著呢,怕什么?你先吃你的吧。”
一场酒会,持续到了半夜。
等张峰再一次从床上醒来,已经是太阳高照了。
“大哥。”
“大哥!”
走出营房,陈舟辛丰两人站在门口等著。
此时这营房里,士兵们早已经吃过早饭,开始了操练。
不断的有尘土扬起,看著倒是显得相当火热。
“徐晨呢?醒来了没?”
陈舟挠挠头,“嘿,昨儿个好像给他灌多了,还在睡呢。”
“那行,我先去桓楚將军那儿一趟。等他醒来了,你们派人去找我,到时候让他缓缓,我们直接出发。”
“辛丰,你留下来看家。”
辛丰脸色一垮,“啊?大哥,我?我看家啊?”
“不然我看家?”张峰反问了一句。
辛丰这才满脸苦涩的点头答应下来。
“行了,那就这么安排了,陈舟带上几个弟兄,到时候跟我走一趟。”
“是!”陈舟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辛丰,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阳羡县衙。
前去攻打太末的队伍才刚刚出发,桓楚倒是也没有怎么閒下来。
管理一个县城,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桓楚作为一个武將,让他做这种事情,倒也算是一个折磨。
看到张峰前来,桓楚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將手中的竹简扔给一旁的文书,“吶吶吶,这点东西,你帮我弄了就完了。张校尉来找我,必定是有要事。”
桓楚起身快步往下走,拉住张峰手腕,带著他就走出门去。
“直娘贼,这文官的工作,让我这个武將来干。真是折磨人的紧,你小子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走,边走边说。”
张峰开口说道,“確实有点事情,不过將军,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哪儿?去那街上,找个酒馆,你陪我喝上两碗酒。”
又是喝酒,张峰面露苦色,但是对面是桓楚,张峰也不好开口拒绝。
酒馆內,桓楚见店家上了一碗酒,马不停蹄的就端过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嗯,不酸。好酒,这是好酒。”桓楚大笑两声,紧接著一口喝了大半碗进去。
喝了酒之后,才能有心情谈正事,“怎么了,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情?直说吧。”
张峰看著桓楚,隨后开口,“属下从姑苏渡湖而来,在湖面上遇到了一伙水匪。似有归降之意,因此,想要带人上岛看看。”
“我倒是忘记了,你小子最厉害的还是你这一张嘴。”
“我可听说,光是你劝降来的兵马,都已经不下两千之数了?”
张峰则是摆摆手,“没有没有。属下就只是做一些份內事罢了。”
“虚偽。”桓楚骂了一声,隨后用手中的酒碗撞了撞张峰的酒碗,示意他把酒喝乾。
张峰端起碗,將那酒液倒进嘴里,隨后齜牙咧嘴的咽了下去。
“喝两口酒,看给你难受的。怎么?喝酒还不好了?”
“倒也不是,只不过属下昨晚和弟兄们喝了顿庆功酒……”张峰幽幽开口。
这又引得桓楚一阵骂声,“好啊你,庆功酒竟然不叫上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將军了?罚酒一杯!自己喝!”
要说劝酒,还得看这些老登。
桓楚这劝酒真是一套一套的。
没两下子,张峰就两三碗酒下肚了。
看著张峰差不多到位,自己也喝得尽兴了,桓楚这才拍了拍张峰的肩膀。
“行了,你小子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就今天这一顿酒来说,我不管你是藏拙也好,真傻也罢。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去做什么我不管你了。”桓楚对著张峰开口。
张峰欣然点头称“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陪桓楚吃一顿饭,就能有这么高评价。
但是事情能成,就是好的。
张峰搀扶著桓楚,把他送回了县衙当中。
待张峰走后,原本看著还有些醉醺醺的桓楚,顿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眼神望著张峰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哥,你回来了啊?我本来还打算让人去找你的。”陈舟看著张峰,开口笑道。
“怎么样?徐晨起床了吗?”张峰问了一句。
“起来了,整个人看著还是有点迷迷糊糊。但是去洗了把脸后好了不少,现在等他吃点东西,咱们就出发。”
“嗯,那就行。”
…………
一行人,压著一辆车往太湖边上走去。
往北的县城,都已经成为復楚军的实控地。在这片区域,已无秦军的踪跡。
途中,张峰与徐晨閒聊得知。
他们这一伙人,也都是徭役造反。
在那工地上,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跑到这太湖水面上討生活。
路边一片金黄,水稻割完后剩下的稻茬一簇一簇的整齐分布在稻田里。
春种青翠万千棵,秋得黄金入眼来。
再往前走,就到了太湖边上。
从太湖边往太湖里面望去,一片碧波苍茫,这大湖与海也无异,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地方。
偶尔能看到几只飞鸟在湖面上斜掠而过,隨后一个猛子扎进湖里,紧接著叼上一只鱼大快朵颐。
如果不是乱世,这里又何尝不是一个隱居的好地方。
“张校尉,那边已经有船在等著了。”徐晨走上前来,对著张峰开口。
张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一艘小船,此时正停在湖边,船身隨著湖波一盪一盪的。
“来人可是张校尉?”船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喊。
张峰有些看不清那船头人的身影,“正是!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张校尉!湖面一別不过数日,莫不是忘记了我钟离昧了?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张峰连忙往前快走了几步,果然,钟离昧此时正站在船头看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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