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源茂里。
阳光从石库门的天井里漏下来,照在青砖地面上,空气里还带著夜晚留下的些许凉意。
闻仲正站在落地镜前穿警服,沈吟秋穿著月白色绸缎旗袍,披著波浪捲髮,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帮他整理警服扣子。
她今儿个精神不太好,一个接一个地打著哈欠,眼眶湿漉漉的,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他主动搂著她的香肩,满是心疼地关心道:“昨晚没睡好吗?”
沈吟秋捂著嘴又打了个哈欠,接著帮他抚平警服上的褶皱,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確认从头到脚都整齐了,才闷闷道:“昨晚你睡著没多久,我就起床喝了杯水,结果困劲儿一下就上来,倒头就睡了,可不知道怎么了,今儿起来晚了一个小时,可还是困得厉害。”
闻仲表情有些不自在,甚至略有心虚愧疚,后悔昨晚蒙汗药放的有点多。
“既然没睡好就再去躺会儿。”闻仲接过递来的警帽夹在腋下,轻吻了一下沈吟秋的额头。
“你对我真好。”沈吟秋眉目含情地看著他。
仿佛回想到了曾经,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当初,我被亲戚从苏州诱拐到上海大烟馆的时候,当时感觉天都塌了,要不是遇到你救了我,我………”
闻仲不等她说完,直接將人搂进怀里,带著些许鬍渣的嘴唇霸道地吻了上去:“过去的就別再想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臥室继续睡,等睡够睡饱了再让冯婶儿准备饭菜,乖听话。”
“听你的。”沈吟秋抿嘴,幸福地笑著:“送你出门我就回去睡,养足精神,等你晚上回来,到时候我好好伺候你。”
他连忙板起脸,故作怜惜责怪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惦记你身子的下流胚子?”
“闻探长,这你可误会了。”沈吟秋缓步上前,葱白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喉咙,俯在耳边娇声问道:“不是你惦记我的身子,而是奴家....馋你的身子了。”
闻仲对於昨晚的事还未完全消化,听到她这么一说,联想到昨晚神似螳螂模样的少妇,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不適感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额头上的疤痕对沈吟秋再次鑑別,却没有丝毫反应。
“过几天再说吧,这段时间局里忙。”闻仲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別送了,快去补觉吧。”
说罢便转身下楼出门。
往大门走去时,他朝著院里喊了一声:“翠香,仔细照顾著。”
“晓得嘞,闻爷!”小大姐翠香正在天井晾晒被褥,脆生生应了一句。
推开门时,闻仲止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臥室的窗户,隨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此时,弄堂里已热闹起来。
卖粢饭糕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隔壁家女人在骂孩子调皮闯的祸,楼上的鸽子咕咕叫个不停,各式各样的早点香味,在狭窄的弄堂里瀰漫。
路边时不时有人跟他打著招呼,既有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也有长袍马褂的商贾之人,还有带著眼镜的知识分子,都被他隨意敷衍。
闻仲走出源茂里,一辆乾净的黄包车早已在弄堂口等候多时。
“闻爷!”
精瘦的中年汉子露出討好的笑容,他是闻仲的专属黄包车车夫,名叫水根。
闻仲翘著二郎腿坐在车內,隨口吩咐道:“去局里。”
“得嘞!闻爷您坐好!”
水根拉起车把先慢走了几步,之后才渐渐小跑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闻仲展开水根今早买的《申报》,目光自上而下扫视最近的新闻。
{直皖战事吃紧,奉军入关助直,段阁危矣!}
{苏北蝗灾蔓延,灾民南下涌入闸北!}
看到这两则新闻,他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闸北那地方本来就乱,这要再涌入数万灾民,不出事才怪。”
“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到时候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华界能不能顶得住。”
黄包车拐过一个路口,只见几名帮派成员掀翻了街边的摊位,对著一名老者拳打脚踢。
水根双眼里溢出怒火,咬牙切齿恶狠狠骂道:“这狗娘养的世道,军阀整天就知道抢地盘夺政权,洋人占著咱们的地方搞特权,还有这些地痞流氓,整天变著法子欺压我们,狗日的贼老天,这是看咱们过的还不够苦,又添了把火!”
他越说越气,情绪激动到脖颈的青筋突出,整个人散发强烈的,浓浓的怨气:“天上地上就没一个把咱老百姓当人看的,都他妈该死!”
闻仲没有接话,一直低头看著报纸。
水根喘了两口气,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只顾著发泄,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赶忙惶恐地向闻仲赔罪:“闻爷,小的说的不是您!您是好人,是您给了小的一口饭吃,您就是小的一家大恩人,而且您要不是好人,怎么可能被打黑枪,而且两枪还不死......”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水根发现他越慌越说错话,於是直接停车准备下跪磕头认错。
闻仲猜到他要干什么,直接出言打断:“好好拉车。至於我是不是好人.....呵呵,无所谓。”
水根连连点头赔罪,顺从地听他的话,颤颤巍巍再次拉车。
感觉到车身有些轻微的抖动,闻仲抬眼看去,发现水根浑身颤抖,厉声训斥道:“再不好好拉车,就给老子滚!”
水根听到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痛快答应了一声,黄包车瞬间变得平稳。
闻仲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月前,原身在应酬完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啪!啪!”
突然发出两声枪响。
一枪擦著额头飞过,留下了这道伤疤。
一枪打在心口位置。
他醒来的时候,人躺在被雨水浸泡的青石板街上,鲜血混合著雨水染透了全身,最后还是闻声赶来的手下把他送去了医院。
谁开的枪?不知道。
住院期间他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毫无头绪。
想到这些,闻仲內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这让他感觉十分的烦躁,於是他將意识集中在额头伤疤处。
一块悬浮的面板出现在他脑海中。
【境界:一品巔峰】
【武学:奔雷手(小成)】
【天赋:明目】
【神通:无】
【绝技:无】
【物品:藏宝图x1】
他用精神力注视著面板上的信息,烦躁的情绪逐渐平息。
“昨晚那缕精魄不仅让我感觉精神力增长了一些,甚至有种连带著奔雷手也精进了一些,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事。”
闻仲睁开眼,黄包车正经过xz路,看著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退,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有水根闷哼哼拉著车,不敢再多嘴。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老闸捕房的灰砖门头已经出现在街对面,门口站岗的印度巡捕,正耀武扬威地挥舞著大棒,恐嚇著每一个路过的华人。
水根放慢脚步,把车稳稳停在巡捕房门口。
“闻爷,到了。”
闻仲回过神点了点头,走下车戴上警帽,朝著里面走去。
就在他打算回办公室,好好研究一下藏宝图坐標时,,一名穿著警服的年轻汉子,骑著自行车飞快驶来。
“探长,苏州河沿岸的仓库平民区发生命案。”
年轻汉子直接將自行车扔给印度巡捕,自己快步走到他身边,凑到耳边低声说道:“是皮囊案,不过现场除了之前某个受害者的皮囊,居然还有一具十分邪门儿诡异的尸体,我和王虎怀疑是凶手,您看...”
见他紧缩眉头,年轻汉子继续小声说道:“消息封锁了,没外人知道。”
“嗯?”听到这话,闻仲沉思片刻,忽然大声说道:“李龙,我命令你务必封锁好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靠近,我去稟告史密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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