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西,泼洒在徐家匯荒凉的乱坟岗上。
一阵微风吹过,野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衝散了不少浓重的血腥味。
闻仲站在三名黑衣人身前,凤翅金盔下的双眼燃烧著金光烈焰,月华在龙鳞鎧甲上灵光流转,背后四桿靠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扫过面前的满清余孽,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地龙巨大躯体下的土地,不断地涌出一缕缕尸气,顺著体表的刚毛注入体內。
被闻仲铁鞭砸碎的伤口泛著灰白色光晕,隨著吸收的尸气增多,伤口也逐渐癒合。
扈尔汉站在地龙头顶,左肩的骨骼裸露在外,胸腔处的铁甲塌陷了半边,暗褐色的脓液顺著焦黑的肋骨往下流。
它手持寒月,遥遥指向闻仲,刀身上包裹的幽白火焰,在月光的加持下,显得更加活跃。
“虽然你的实力是借来的,但依然获得了我的认可。”
扈尔汉眼眶里跳动的火焰死死锁定他,充满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汉人,交出画像神,我可饶你不死,並封你为牛录。”
话音刚落,格格迈著不紧不慢的脚步,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从太监身后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有了扈尔汉在身旁,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囂张了几分。
只见她扬起下頜,用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著闻仲,语气充满了狂妄傲慢。
“真不愧是贱民,扈尔汉可是我满洲猛將,镶白旗第一巴图鲁!”
她略微一顿,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用施捨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一个尼堪阿哈,能得到巴图鲁的赏识,还封你为牛录章京,这可是你全家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还不快下跪谢恩,將画像双手奉上!”
“傻逼!”闻仲懒得搭理这群白痴,转头对著身后的三名黑衣人,冷冷说道:“你们走吧!”
黑衣人头领愣了一下,他身旁的一名同伴往前走了几步,带著急切的清灵嗓音抢先开口道:“前辈,我们愿意留下来帮你。”
“女人?”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隨后眉头一拧,颇为不耐烦低吼道:“走!”
黑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头领伸手阻拦,低声喝了一句:“胡闹!”
接著,头领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发自內心地说了四个字:“前辈保重!”
他没再停留,就拽著那名黑衣女子,领著同伴,乾脆利索地转身离开。
还未等他动手,地龙庞大的躯体却毫无徵兆地往下一拱,转眼间便直接没入地下。
“找死!”闻仲额头的疤痕感应到,地龙正迅速朝著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就在他准备出手阻拦时,扈尔汉脚下的泥土猛然炸裂,腐烂的躯壳犹如火焰流星直衝而来,刀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闻仲不怒反喜,大吼一声:“来的好!”
他正愁逐个斩杀的时间不够,没想到这傢伙居然会主动送上门,省得他再费工夫去追。
他浑身金光暴涨,右手铁鞭高高扬起,变得更加粗大,对著扈尔汉当头砸下。
“咚!”
铁鞭砸在刀身上,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如同战鼓的沉闷轰鸣声。
寒月刀剧烈地颤抖。从刀尖传到了刀柄。
不光扈尔汉紧握的手指在颤抖,就连他的手腕、胳膊、臂膀都在不停地抖动。
铁鞭化作擂鼓的鼓槌,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寒月刀上,密集的撞击声仿佛一首將军令,在荒凉的乱坟岗上迴荡。
扈尔汉胸前的铁甲从內部崩开第一道裂纹,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不仅铁甲碎片被震得片片掉落,连同碎肉与骨渣,也不停地洒落,逐渐露出腐烂的內臟。
闻仲额头的疤痕有所感应,地龙追击的轨跡就快要接近离去的黑衣人。
他当即爆喝:“老子让你动了吗?”
反手一鞭砸进脚下泥土。
金光顺著鞭身灌入地面,地表瞬间炸开裂缝,循著额头疤痕感应的方向,闪电般追去。
“轰!”
地龙庞大的躯体,被那道金光从地下硬生生轰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几座坟包上,砸起漫天的尘土。
扈尔汉趁他分神之际,挥舞寒月发出凌厉攻击。
反观闻仲,却头也不回,左手铁鞭反手锤在刀身上。
“咚!”
巨大的震击顺著刀身涌入扈尔汉的体內,它整条手臂的腐肉寸寸爆裂,整个人也向后爆飞出去,直接砸在了地龙身上。
闻仲没有停顿,他双手合握,两柄竹节铁鞭在金光中融为一柄,鞭身粗如房梁,长逾丈二,金光吞吐好似烈日当空。
扈尔汉自知已被闻仲气息锁定,躲是躲不开了,只能硬抗。
它直接转头,张开大口猛地一吸,格格身后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浑身精血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化作血箭飞入口中,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在骨骼上。
地龙有样学样,口器一张,浓稠的粘液喷射而出,像是灵活的舌头一般,紧紧缠住了格格身后另一名女人。
地龙连带著女人和惨叫声一同飞快地將其缩回口器內,环节表皮的伤口伴配合著再生天赋,眨眼间完好如初。
闻仲没有阻拦,只是缓缓地將巨鞭高举过头,冷漠的眼神看著一尸一虫。
“死!”
巨鞭轰然砸下。
“咚!”
擂鼓声响起,大地猛然往下一沉,方圆百米的坟墓纷纷炸裂,骸骨就像无数的冰雹落下。
地龙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整条水缸粗的躯体直接被炸成一团碎肉,混合著骸骨冰雹一同滴落。
扈尔汉半边身子化作血雾,残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倒了余家祖坟的墓碑,才停了下来。
“扈尔汉!”
格格挣脱太监的阻拦,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跪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扒开扈尔汉身上的碎石。
“主子,奴才该死,不仅保护不了主子的安危,也无法完成天命汗给予的使命。”
扈尔汉的声音很轻,焦黑的肋骨尽数断裂,眼眶里的幽白火焰也变得忽暗忽明。
“囉嗦!都给老子死!”
闻仲根本不给他俩矫情的机会,拖拽著巨鞭再次攻了过来。
扈尔汉艰难地伸出残留的左手,一道无形的吸力,將格格身边的太监给吸了过去。
隨后他又反手一推,太监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巨鞭炸成一堆碎肉。
趁著短暂的空隙,扈尔汉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心臟,递给了格格。
“快吞下去!”
见格格惊慌失措的样子,扈尔汉直接强硬地將心臟塞进对方嘴里。
然后,他用仅存的左手撑起残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將格格护在身后。
“主子快跑!”
说著,只见一条条灰白色气体从他七窍中流出,漫布在全身骨骼上。
被掏空的心臟处有一撮小火苗,当灰白色气体与小火苗相遇,整副残躯瞬间爆燃,化作一团巨大的幽白火焰,嘶吼著朝著闻仲撞去。
“大金万岁!天命汗万岁!”
闻仲的巨鞭已经落了下来,金光与幽火轰然撞击,鞭身却被火球死死抵在半空中。
扈尔汉的左臂骨骼在火焰中节节碎裂,破败的身躯被金光一点点往下压。
但它硬是抗住了这一鞭,用燃烧的残躯將巨鞭奇蹟般拖住。
它没有退,哪怕半边颅骨已经被炸成齏粉,仅存的左臂扔死死抱住鞭身。
闻仲眉头一皱,双臂肌肉鼓胀,巨鞭猛地往下压了几寸,火球也跟著往下沉了几分。
“给爷死!”
他爆喝一声,巨鞭再次举高,第二鞭划破长空狠狠砸下。
火球在金光中破碎,扈尔汉也彻底崩塌,幽白火焰被炸成漫天星火,如萤火般散落在整片乱坟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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