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天,一无所获

    三万英尺高空。
    军用运输机舱內灯光昏黄,引擎的低频嗡鸣震著每个人的胸腔。
    王浩坐在靠窗的摺叠座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著他铁青的脸。
    联合国官方声明——“该地区於x月x日发生芮氏8.2级浅源地震……”
    “地震?”
    声音在窄小的舱內炸开。
    “天裂了,怪物掉下来撕人,他们告诉全世界——地震?”
    王浩攥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亲眼看过天空裂开,亲眼看过银鎧圣骑士举盾挡住那要命的波纹,
    更亲眼看过那个人踩著火焰从天而降,两刀把巨眼劈成灰烬。
    “还有停战协议!临时的!风头一过这帮人还接著打!那些死了的人呢?”
    韩崢瞥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
    “他们不会信的。”
    声音压得很低,被引擎声盖住了一半,
    “你亲眼见过,所以你信。他们没见过。”
    他停了一拍。
    “承认超凡存在,意味著承认人类现有的军事、政治、科学框架全部过时。没有哪个大国的领导层愿意面对这件事。”
    王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周教授靠著舱壁,手里抱著一叠文件。
    “我们能做的提醒都给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
    “接下来,把精力放在遗蹟上。”
    女研究员赵小禾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情绪压回去。
    “根据观星台遗蹟事件后监测到的特殊能量波动,全球范围內仅剩两处疑似地点。欧洲那处已经確认没有薪火关联遗存。”
    她调出卫星地图,一个红色標记落在西亚哈尔姆王国境內。
    “只剩中东这一处了。位於首都以南约二百四十公里,地处死海与红海之间的山间盆地。別名玫瑰古城,歷史年份约两千三百年。整座城市从砂岩峭壁中雕凿而出。”
    韩崢接过话头。
    “环境恶劣,荒漠戈壁,昼夜温差超过三十度。国家为我们爭取的勘探时间只有一周。七天之內,找到薪火遗蹟线索。”
    驾驶舱通讯器响了。
    “韩科长,即將降落。”
    韩崢扣上安全带。
    “所有人拿好装备。落地后即刻出发。”
    舱內齐声:“是!”
    ---
    哈尔姆王国,玫瑰古城。
    夕阳把整片砂岩峭壁烧成了深红色。
    蜂蜜色、铁锈色、赭石色,一层一层叠在两千三百年的岩壁上,像大地的年轮。
    穿过峡谷狭长的入口“蛇道”,视野豁然开朗。
    巨型神殿的立面从峭壁中凸出来,六根科林斯柱撑起三角形山花,
    柱身的雕饰被两千年的风沙打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分组勘探。”
    韩崢在古城中央的开阔地带停下脚步。
    “周教授带陈一鸣和赵小禾,负责地面建筑群的文字、图腾、壁画记录。重点关注任何与火焰、星辰、组织相关的符號。”
    他转头看向王浩。
    “你跟我,走地下通道。”
    ---
    第一天。
    韩崢和王浩在地下爬了四个小时。
    岩壁被凿出的甬道窄到两人只能侧身通过,头灯的光打在砂岩面上,照出两千年前的凿痕。
    每一道凿痕都被他们反覆扫过,每一处壁面的纹路都被拍下来放大比对。
    三个墓室。
    棺槨、陪葬品、纳巴泰文字铭刻。
    全是当地古代贵族的。
    和薪火没有半毛钱关係。
    韩崢的手指在最后一间墓室的门框上摸了一圈,灰尘沾了满手。
    他蹲下来,把能量检测仪贴近墓室地面。
    指针纹丝不动。
    他收起仪器,拍掉手上的灰。
    “撤。”
    地面组的结果一样。
    周教授在神殿內部找到了大量希腊化浮雕装饰,
    陈一鸣兴冲冲地拍回来一张疑似“抽象火焰纹”的图片。
    赵小禾拿放大镜看了三分钟,摇头。
    “这是纳巴泰的太阳神浮雕。標准的希腊化宗教装饰,和薪火没任何关联。”
    陈一鸣的嘴张了张,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
    第二天。
    韩崢换了方向,带队沿古城北侧的崖壁横向勘探。
    王浩在一处崖壁底部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沙土掩埋的裂缝,
    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两人轮流用工兵铲清理了一个多小时,
    挤进去之后发现是一个天然岩洞,面积不到十平米。
    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壁画都没有。
    只有一堆碎石和几块不知道什么年代风化下来的砂岩。
    韩崢在岩洞里站了三分钟。
    头灯照著四面空壁,光柱里的灰尘慢慢升腾。
    他没说话。
    转身,侧身挤了出去。
    ---
    第三天。
    周教授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符號编號、坐標定位、壁画描述、碳十四预估年份,
    老人做了一辈子学术,笔记从来不含糊。
    但最后一栏始终空白。
    “薪火相关”——空白。
    陈一鸣开始在背后小声嘀咕。
    “会不会这地方本来就没有?能量波动是自然现象,不一定意味著遗蹟?”
    赵小禾没接话。
    她蹲在一面石壁前,用刷子一毫米一毫米地清理岩面上的砂土。
    重复了一整天。
    刷出来的还是纳巴泰文字。
    收工的时候她把刷子塞回工具包,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手在抖,是累的。
    韩崢的烟抽完了。
    他从来不在任务期间带超过两包烟,这次破例带了四包。
    三天,抽完了。
    ---
    第四天傍晚。
    营地帐篷外的戈壁被落日烧成深紫色。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陈一鸣坐在设备箱上,咬著压缩饼乾的包装袋角,眼睛盯著地面。
    赵小禾抱著膝盖缩在帐篷里,头埋在胳膊中间。
    周教授在翻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那栏“薪火相关”的空白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合上了。
    韩崢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捏著空烟盒。
    视线投向远处。
    玫瑰古城的轮廓在夕阳下矗立著,两千三百年的砂岩峭壁被烧成絳红色,美得不像真的。
    但美不美和他无关。有没有遗蹟才和他有关。
    王浩坐在旁边的摺叠凳上。
    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铜片。
    铜面在残阳下反著暗沉的光,“薪火”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
    一动不动。
    在观星台,它发过光。
    在战区,它发过光。
    现在它冰凉、沉默,像一块九块九包邮的旧铜坯。
    风从戈壁上刮过来,卷著沙粒打在帐篷的尼龙面上,簌簌地响。
    韩崢把空烟盒捏扁了。
    “或许这里也不是。”
    声音被风捲走了一半。
    王浩没接话。
    他把铜片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进皮肉。
    韩崢站起来,空烟盒扔进垃圾袋。
    “观星台遗蹟是真的,战区的异兽是真的,那个人是真的。”
    他抬头看天。
    天空从深紫变成墨蓝,第一颗星冒出来了。
    “但我们找不到更多了。”
    安静了几秒。
    “难道人类真的……只能等著被救?走不出自己的路?”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韩崢的声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四天。
    七个人,吃在戈壁睡在戈壁,顶著三十度的温差和满嘴的沙子,翻了上百个洞窟和墓室。
    什么都没有。
    帐篷里的赵小禾听到了这句话,抱膝的手紧了一下。
    陈一鸣的压缩饼乾不嚼了,含在嘴里。
    周教授的笔记本合在膝盖上,没有翻开。
    所有人等著下一句话。但韩崢没有下一句。
    王浩低头看著掌心里的铜片。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要放弃。”
    声音沙哑,但稳。
    韩崢转头看他。
    “还有三天。”
    王浩把铜片收回胸口口袋,拍了一下。
    “三天够翻很多石头了。”
    他站起来,摺叠凳嘎吱响了一声。
    “就算这里也没有——全世界遗蹟这么多。”
    他看著韩崢的眼睛。
    “哪怕用脚一步一步走,也要走完。”
    韩崢愣住了。
    他看著王浩。
    一个网约车司机,十根手指断了七片指甲才长回来的普通人。
    被卷进这场风暴里不到两个月,儿子六岁,妻子怀著四个多月的身孕。
    这种人应该害怕、应该退缩、应该恨不得从来没上过那辆车。
    但此刻他站在戈壁的暮色里,眼睛里的东西比韩崢后备箱里那七十三份绝密档案都重。
    韩崢把手里捏扁的烟盒又攥了一下,扔掉了。
    “好。”
    他站直了。
    “还有三天。”
    帐篷里,赵小禾的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了。
    陈一鸣把嘴里的压缩饼乾嚼了两下,咽了。
    周教授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拿起笔,在“第五天勘探计划”的抬头下面画了第一行。
    ---
    同一时刻。
    距玫瑰古城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一辆租来的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顛簸前行。
    林小满坐在副驾驶,嘴里叼著棒棒糖,帽檐压得极低。
    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她从卫星图中提取的遗蹟三维模型。
    亨利开车。
    金丝边眼镜在顛簸中微微上下跳动,驾驶姿势比他站手术台时还標准。
    背包在后座。
    水、食物、急救包、两副面具。
    “亨利教授,你猜遗蹟里到底有什么?”
    林小满嚼著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
    亨利目视前方。
    “能让会长专门派我们来取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其次——”
    他推了一下眼镜。
    “可能与我们二人直接相关。”
    林小满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逻辑推演。”
    亨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临床数据。
    “会长的每一步都有精確的目的。如果只是普通物资,让柳语嫣二阶的战力去取更安全。让我们两个刚觉醒的新手上路——”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东西的性质和我们有关联,要么,这本身就是对我们的考验。”
    林小满盯著他看了三秒,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不愧是诺贝尔奖得主……”
    越野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面,底盘哐当响了一下。
    亨利稳住方向盘,目光始终没离开前方。
    公路尽头,戈壁的地平线被最后一抹残阳切成两半。
    他们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
    韩崢的营地。
    王浩正准备起身去帐篷里拿水。
    胸口口袋里——那枚沉寂了整整四天的铜片,毫无徵兆地,烫了一下。
    不算剧烈。
    就是比体温高了那么几度。
    王浩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掏出铜片,摊在掌心。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下,铜面上“薪火”两个字的刻痕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亮了。
    很淡,一闪即逝。
    但王浩看见了。
    他豁然起身,衝到韩崢面前,把铜片举到他眼前。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韩哥!你看!”
    “它亮了!它刚刚亮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