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区战略军备部，引擎项目组一號办公室內，气氛沉鬱无比。
前总师陈中將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却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封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协助邀请函。
他对面坐著赵煬少將。
还有那天在会上被江野第一个发难的少將，他的另一个直属下级，姓孟。
两人都是一脸铁青。
“王之汉这一手，是给我们下马威。”
陈中將发出一声冷笑。
“协助邀请函，龙科院金属研究所回执……全走公开渠道，这是需要帮忙？哼，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啊，想告诉我们江野的事情他管定了。”
孟少將在一旁冷道。
“我们也不是嚇大的，六代机项目的立项，当初是战略军备部牵头，技术路线、方案框架都是我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他一个外来户，想这时候来分食，没那么容易。”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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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煬接话:“可行性验证的任务已经下达，上面已经批准，流程合法合规。他王之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直接推翻上面的决定。管他准备怎么翻腾，我们冷处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看谁能耗得过谁。”
陈中將没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足见其內心之挣扎。
別看几个人嘴上说的硬气。
但一位名义上的上级，一位排名前列的院士朝他们发起进攻，说心里不嘀咕是不可能的。
虽说学术斗爭不会危及生命。
但正是因此。
路线之爭才越发没有缓和的余地，从来都是不到底不罢休。
办公室里安静无比。
就在陈中將考虑如何应对这次事件时。
滴滴——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
通讯系统更新了一封新邮件。
“又有公开通讯？”
几人对视一眼，赵煬隨手点开，几行文字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瞬，隨即脸色越发阴沉。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怎么了？”孟少將凑过来。
“你自己看。”
赵煬侧过屏幕。
一瞬间，屋里的呼吸静止了一瞬。
“够狠！”
邮件的抬头是龙国某顶尖航空动力实验室的公函，內容措辞客气，但意思和金属实验室回復王之汉那封如出一辙——对方表示，愿意为十三区六代机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署名是该实验室主任。
“又是清北系的，是这几天的第三封了吧。”
孟少將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
“第一通讯地址都是机场那边的，应该是刘雨辰的手笔。”
“这清北的人了真是不消停啊……”
陈中將嘆气声传来。
赵煬试探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方教授的意思？”
陈中將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不会……方教授已经离开了十三区，按照章程，他不允许过问这里的事情，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过问，十三区也不只他一个高层！”
然而没有人接腔。
谁都能听出来他话语中有几分色厉內荏。
哪怕不提方教授，单单清北系都很难搞。
毕竟清北在国內太过特殊。
徒子徒孙数不胜数。
十三区，龙科院，各大研究所实验室，哪里的高位者没有清北的？
所以如果清北系真的想为江野出头。
那还真不好搞。
这个威慑力甚至比王之汉院士还要大！
想到这里，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管她呢，背后也不是没人。”
孟少將沉默了片刻，开口，“中南重工、西北军工厂、空军工程大学……这几个兄弟单位为了这个项目熬了不知道多少年。方案如果被大面积推翻，他们投进去的人力物力、攒下的功勋升迁，全都要打水漂。”
赵煬点头，声音低沉：“我们不能退。江野如果真的没那个本事，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他有那个本事，验证通过了，我们也无话可说。”
陈中將终於开口了。
“单人完成可行性验证，这件事的刘老已经点头，有本事他们就別在我这耀武扬威，去让高层收回决定。”他顿了顿:“行，我自己想办法应对吧，你们回去工作。”
他没有只说了刘老，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是谁。
十三区负责战略军备板块的那位老人，也是军方在这里的最大倚仗。
没有他的默许，单凭军方派的几个军官，不可能把这么大一个任务压到一个新人头上
听到老上司这样说。
孟少將和赵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提示框又亮了。
第三封通讯记录。
赵煬愣了一下，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陈中將，陈中將皱著眉，下巴微微一点，示意他打开。
邮件点开。
发件方的抬头是一串代码，没有具体的单位名称，但通过编码规则可以辨认出——那是某个国家级保密研究院的专用通道。
赵煬的手指僵在滑鼠上。
刚刚还刚给自己打完气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下去，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煬咽了口口水，孟少將的脸色更是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连他们也出动了。”
“他娘的，这个江野……到底怎么回事！！”
……
……
在很多普通人的眼里，常识性地会觉得，科研水准高的人就比较厉害。
比如院士比杰青厉害，杰青比研究员厉害，研究员比副教授厉害……大部分情况下確实如此，但並不绝对。
一个人的科研实力只能决定他的下限。
而一个学者究竟能在学术界拥有多大的地位，和许多因素息息相关。
比如刘雨辰教授和费同教授，两个人在清北大学级別相近。
然而前者甚至会被比冠迪的一个中层高管欺压，而后者一句话就能让他在整个高端科技界直接赶尽杀绝。
原因就在於，费同教授拥有自己的专利授权公司。
只要他愿意。
可以轻轻鬆鬆以自己的专利为筹码，撬动百亿乃至千亿级別的资源。
而这些资源，便是他的话语权所在。
同样的。
为什么江野身上笼罩著那么多光环，什么龙国最年轻的一区论文作者，满分状元，光刻厂功臣等等等等。
军方派的人依旧敢明著给他使绊子？
因为光环只能决定他的待遇下限。
若是没有这些光环，还轮得到暗地里使绊子？直接就给赶出去了。
可是光环不等於地位。
江野说穿了，真正能让这些十三区老人们忌惮的无非两重身份。
第一重，是费同教授的弟子。
可是费同教授的资源主要是在学术界和商界。
军方的人他管不了，他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第二重身份，是方青林教授爱徒的男朋友以及前下属。
可是方青林教授虽然是十三区高层，但是他毕竟现在已经离开了十三区，县官不如现管，谁知道他再回来是猴年马月了。
以方青林教授的年纪，说不定直接退休都有可能。
……
然而隨著这一封封毫不掩饰的信件出现在公开联络平台上。
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各方势力突然涌现。
从龙科院，到清北大学，再到各种五花八门的研究机构……其所涉及的势力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眾人对江野的预判。
说是八方云动都不过分！
而最让这些军方派的人们感到心颤的，还是这最后一封。
这个未署名的保密级研究机构，又是一个全新的势力。
既不属於龙科院，也不属於清北大学派系。
从编码上来看。
似乎竟然像是军方！
军方？！
这不是开玩笑吗！
陈中將以及赵煬少將等人，便是从军区里面出来的，是军方在十三区的利益代言人！
正是为了给军方爭取利益，他们才寧愿冒著得罪王之汉院士以及被人口舌的风险，脸都不要了强行给江野派个单人完成可行性验证的任务。
也正是为了军方的利益。
十三区那位从军委调任来的刘老，才会默许了他们这荒唐的申请书。
可现在……
我们军方的自己人竟然冒出来给江野站队了？
这简直荒唐到让人难以理解。
军方研究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利益纠缠！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在学术界毫无根基的小孩子，得罪自己的同僚！
除非……
“除非有更高层的人下达了命令！”
陈中將第一次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旁边的二人更是早已经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怪他们作此反应。
要知道，十三区的刘老已经基本上是金字塔尖了。
整个军区能比他位置更高，能完全不理会他的態度的人，两只，不，也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可能啊！
江野的背景十三区那里都有，他们调查的明明白白。
別说是江野，就算是他老师，想要够到这种级別的人物也略有难度。
这他娘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静謐无比。
你看我我看你。
只有深深的呼吸声在墙壁上来回乱撞。
这时，赵煬少將咽了下口水，勉强问道：“总师，我们还继续吗……”
话还没说完，旁边另外一位少將狠狠瞪了他一眼。
“总师，我们先回去工作了。”
说著拽起赵煬少將一溜烟跑出了房间，出去后，看到赵煬还是一头雾水，这名少將低声急促道。
“你真是疯了！这事我们就別掺和了，让总师自己决定！”
“对对对，我们没资格掺和……”
赵煬少將反应了一会儿，呆呆回过神来：“可是我们的项目怎么办，要是可行性验证的任务重新分派，让那小子回过神来，重新更改甚至否定我们的方案，那我们这么多兄弟们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他们可是全指著这再登一个台阶呢！”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他们，行了吧。”
另外一名少將倒是颇为豁达，摇了摇头：“神仙斗法，池鱼遭殃，看看总师和刘老沟通结果怎么样吧，我们是军人，到时候听命令就是。”
二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雾水。
直到此刻他们也想不明白。
怎么那个年轻顾问就有这么大的能量，无非给他个刁难的任务拖延他一下时间，结果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而且……
这军方研究所背后比天还大的人究竟是谁呢？
又是谁说动他插手的呢？
……
龙国，东南沿海，八一重工作战研发中心。
一个头髮花白的军人从警卫员那里接过回执书。
“报告首长，您命令发的信件已经传给十三区了。”
“十三区有回信吗？”
“暂时没有，我方还在监测中。”
听到这话，老年军人摆了摆手：“不必浪费那个资源了，老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急了，闹剧也好，路线斗爭也罢，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最终只要是为国家做出贡献，无论谁得利都是好的。”
原本在这种场景下，听到这种级別的首长发出感慨，下面的人都是恨不得立马掏出笔记本记下来，然后再称讚几声您教训的是之类的马屁话。
然而此刻，周围的几名警卫员互相看了几眼，表情竟是有些尷尬起来。
其中一名警卫员壮著胆子开口。
“首长，您不也是插手年轻人的事情了吗？”
“说什么混帐话！”
老年军人眼睛一瞪：“出去做伏地挺身，做到没力气说话了再回来！”
“收到。”
警卫员表情一滯，满脸委屈地扭头出去了。
剩下几个人连忙闭上嘴，噤若寒蝉。
只敢用眼神在那里嘀嘀咕咕。
嘁。
您这么大个首长敢做还不敢让说了。
还说什么六代机项目和光束武器项目都是龙国下个时代的威慑核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必须得站出来停止闹剧。
谁不知道您是看寧未未小姐在那儿闹彆扭才决定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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