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你们的意见吧。”
刘振国坐在主席台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台下坐著的，全是战略军备部军工派的各部门负责人。
大校军衔军衔起步，少將不下十位。
平日里这些人手握重权，在各自分军区里面都是说一不二的专家，但此刻面对刘振国，一个个都像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
沉默了几秒，孟少將第一个开口。
“刘老，我直说了。那个江野確实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想到竟然能惊动这么多人，这確实是我们的不对。”
赵煬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非要那么护著江野干什么，我们只是想留一点反应时间出来，又不是要干嘛，这王之汉和清北大学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个二个各种势力全都蹦了出来。不仅仅是清北大学。往年这些部门，咱们项目申请协助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这次屁大点事就都开始站队了。”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陈中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凝重地看向刘振国委员：“委员，我们就想知道，昨天收到的那个保密研究所的编码到底是……”
刘振国委员静静开口：“是董老发来的。”
嘶——
瞬间，整个屋里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董老？！
儘管没有提全名，但只是一个姓氏，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明白这人的身份。
毕竟整个龙国天梯排位的最强王者们。
姓董还能被刘振国委员称为董老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
一时间屋內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们想过保密研究所的那个通讯记录是某个军方高层发出的，但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这种军方大佬都不支持他们。
那岂不是……
“他老人家……怎么会给江野站台。”
说这话的时候，赵煬少將只感觉嘴里发乾。
陈中將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苦笑道：“那这会还有什么开的意义，董老这种级別的首长都参与进来了，再僵持下去，闹不好就是政治问题了。”
“总师，您不能退让啊。”
一人拍了一下桌子：“我们按程序走，有什么错？单人可行性验证的任务书白纸黑字，流程合规，上级签字。我就不信，一个刚进项目的新人，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
“你那是抬槓。那个任务的体量你心里没数？半个部门两百人的活压到一个人头上，这叫考验？这叫穿小鞋。”
“穿小鞋又怎么了？他江野不是能耐吗？不是在会上把我们贬得一文不值吗？那就拿出真本事来证明！”
双方越说越激动。
从这里能看出来，军工派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
主张著要继续针对江野的。
通常都是军区直属出身的技术军官。
他们虽然也害怕董老，但归根结底，董老是主抓装备和技术的，而並非是带兵打仗的，並不算他们直属的大上司。
而且这种军区出身的人性子也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就这样直接低头认输。
至於那些已经毫无斗志，听到董老名字后就想赶紧平息这件事的。
大多都是兵工厂一系出身的军事编制工程师们。
他们可不像这些军队出身的技术军官，上面有各军区的领导罩著，可以说是孤家寡人，这事若真是闹大，那就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这时，刘振国委员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都停下来。”
刘振国委员在十三区还是颇有威望的，一瞬间，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说完了？”
刘振国委员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们的意见我听明白了，有的人觉得该收，有的人觉得该顶，但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最开始，引擎电控的路线之爭，是技术问题。后来给江野派单人验证任务，我也默许了，不是我不想偏向於我们军人，但现在影响太大，继续下去牵扯太多，最终受损的事整个六代机项目。”
“董老说得对，学术路线斗爭不应该上升为政治斗爭。这句话，是说给我们听的，也是说给上面听的。”
他顿了顿，不容知否开口道。
“按照我的命令执行，任务文件重新审核。之后的事情，你们各凭本事，用技术说话。”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悄悄鬆了口气。
赵煬犹豫了一下。
“刘老，那……我们怎么收场？这十三区还没有直接回收任务的先例，我们总得找个理由吧，要是就这样灰溜溜地把任务撤了，指不定外面的同僚都要怎么说。”
“谁说撤了？”
刘振国看了他一眼：“重新审核，不是撤销。正常的任务调整，走正常的程序。至於具体怎么操作……”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確实需要斟酌，你们討论一下，既要降低影响，又不能影响我们的形象。”
军人的脾性就是这样。
在刘老下达命令之前，心中都是各有想法。
但如今直属首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就只剩下服从命令这一条路。
就这样收场，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谁也没想到那么一个根基颇浅的年轻顾问，竟然有通天的路子！
“要不我们用技术资料补充不全为由，先暂停部分验证工作，之后分批提交？”
“不行不行，这要被王之汉抓住把柄，说我们工作不合格怎么办？”
“我们也可以將任务计划重置，分阶段下发，一点点將其他小组塞进技术验证任务里面，把江野给置换过来。”
“感觉有点慢了，按审批流程都不知要多久……”
“王之汉院士不是想帮江野吗，乾脆把验证工作重新交给他的组？”
“那怎么行！那我们引擎项目不就全归他管了吗！”
“是啊，再想想。”
討论正热烈的时候，会议室前方的通讯电脑忽然“滴滴”响了两声。
不过这声音一瞬间便淹没在人声中。
没有人太在意。
六代机项目本来就十分繁复，时常有各种通讯回执经过通讯电脑，其中大部分都是无用信息。
就算真的是有用的事情。
可这会儿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紧急呢？
这可是牵扯到整个六代机项目十三区分部引擎项目这些军工派人员之后的处境。
“我觉得还是先以资料补充的名义，把第三、第五、第七模块的验证工作暂停，然后在流程上增设一个前置审批环节……”
“不行，那太刻意了。我建议……”
“乾脆这样，把任务分解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江野独立完成，后两个阶段引擎组技术支援。这样外人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这个方案可行。第一阶段的数据可以作为后续验证的基准，就算他江野完成了，也动不了咱们方案的根本……”
就在眾人渐渐达成共识的时候——
砰砰砰。
听到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坐在会议桌末端、负责会场事务的军务处处长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这种级別的会议，有天大的事也要先通报，怎么能直接敲门？
这警卫员怎么当的。
“进来。”处长压著火气，声音生硬。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著满屋子肩章闪亮的將军们，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主席台上的刘振国身上，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咦？你们正在开会吗？”
“我好像来得好像不太是时候。”
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覷。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进来的人竟然是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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