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贺州西南边关。
武平城。
夜过子时,城中一片寂静,偶有几声犬吠。
已经换上夜行黑衣的魏舟从家中后门走出,关门顺手將两枚铜钱夹在了门缝之中。
落地之际左右顾盼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之后便迅速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穿行在街角巷尾之中,魏舟可谓是轻车熟路,更懂得如何避开夜晚的巡卫。
他自己就是巡卫,知道这些巡卫在晚上巡逻的路线和时辰,避开自是轻而易举。
一盏茶后。
魏舟来到了城东运盐河畔。
此河乃是人工开凿,平常一般只让运送官盐的官船通行,河北边是码头,南边则是平民居住。
魏舟在暗处静待片刻,隨后来到了横亘在运盐河上的小石桥下边。
一个同样身著黑衣带著面罩的魁梧男子早已站在桥下阴影之处,似乎就是在等著魏舟到来。
在见到这魁梧男子的瞬间,魏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躬身行礼。
“属下烛影,拜见大人!”
“今夜倒是来的准时,往后也该如此。”
魁梧男子微微頷首,发出略显低沉的声音,隨手將一枚白色丹丸拋给了魏舟。
魏舟立马接过:“多谢大人!”
他当著魁梧男子的面,將这白色丹丸服用下去。
丹丸入腹,药力迅速蔓延开来。
自晌午开始发作的头疼立马得到缓解。
魏舟心头苦涩,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多,但他依旧不太適应眼下的处境。
身为大胤皇朝诡耳楼出身的暗探,如今奉命潜伏在这大雍皇朝地界,提心弔胆不说,最噁心的就是这用来控制自己的噬脑丹。
这玩意儿著实歹毒,每隔三个月就会开始发作,头疼欲裂不说,一旦七天內得不到缓解药力的丹丸,便会毒发失忆变成痴傻之人。
每一个出身诡耳楼的暗探都必须服用此丹,以保证诡耳楼派出去的暗探每一个都会忠心於诡耳楼,忠心於大胤皇朝。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神神秘秘的魁梧男子,也是与魏舟一样出身大胤诡耳楼的暗探臥底。
不过在身份上却是魏舟的上级。
包括魏舟在內,所有潜伏在武平城的大胤诡耳楼臥底,都由这位代號【黑虎】的上级统御。
用来缓解噬脑丹发作的丹丸,也是掌握在此人手中,等於是掌握了魏舟等一干诡耳楼臥底的命脉。
服下丹药后的魏舟,將这三个月的一些情报如实稟报给了黑虎。
倒也没有什么重要情报,无非是城守府最近的一些动向罢了。
黑虎只是听著並未出言,直至魏舟稟报结束之后他才开口。
“我们收到消息,武平城马上会有一位新的监察使调任过来坐镇监察府,此人名为周义,能力不俗,之前曾在琅州抓了我诡耳楼不少暗探。”
“你在城守府当差,平日里免不了要与监察府的人打交道,务必小心谨慎一些。”
“倘若有关於监察府的情报,也要及时上稟於我。”
会有新的监察使来到武平城?
魏舟心里不免一紧。
监察使可不是寻常官员,各地监察使都肩负著监督当地官员以及追查敌国暗探的职责。
如同大军出征时的监军。
各地官员无不对监察使敬畏有加。
而对於像魏舟这种敌国潜伏进来的臥底而言,监察使更是他们的死对头。
武平城上一任监察使在一年前被撤职查办之后,武平城监察使的位置一直空悬。
没想到新任监察使不声不息就要到了。
这对魏舟来说自然不是好消息。
“属下明白!”
魏舟连忙应声行礼。
“去吧,三个月后再来此地领取解药。”
“是!”
魏舟不敢逗留,当即悄无声息从桥下离开,並且走了另外一条隱僻路线回到了自己住处的后巷。
先是看了一眼夹在门缝里的两枚铜钱,这才鬆了口气,將铜钱取下之后推门而入。
关上房门,魏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臥底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得赶紧想办法弄到噬脑丹的解药,把这玩意儿彻底化解才行,不能一直受制於人。”
魏舟虽说只是一个小小巡卫,连品阶也没有,但他也並非没有依仗。
半年前,魏舟莫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如今的魏舟,並且体內拥有一颗【九窍玲瓏心】。
这【九窍玲瓏心】有著九种逆天不凡的能力,但尚未被魏舟挖掘出来。
唯有成为修行者,亦或是成为皇朝官员,才能够逐渐挖掘出这【九窍玲瓏心】的能力。
眼下这颗心唯一的作用,只有提升体魄这一方面。
不过也是相当实用,让魏舟身体各方面都比寻常人要强得多,也正因如此,魏舟才能够在义父赵承山离世之后,十分顺利的子承父业。
以十八岁的年纪当了城守府的巡卫。
三年前,大雍皇朝与大胤皇朝在汉水之地爆发了战爭,最终以大胤皇朝获胜而结束,汉水两地疆域尽归大胤。
但大雍虽然兵败,却在败退之际將汉水两地的百姓给裹挟走了。
大胤得了土地,而大雍皇朝则是得了人口,也算是止损了。
魏舟的前身,便是趁著这个时候混入了汉水两地的流民百姓之中,成功潜伏到了大雍皇朝境內。
前身来到这武平城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因为长相酷似老巡卫赵承山死在战场上的儿子,因此被赵承山收为了义子。
赵承山一年前去世,临死之前向城守府引荐了魏舟,让魏舟替了他的巡卫之职。
虽是不入流的小吏,但好歹也算是半个官家人。
只是身为大胤皇朝派来的臥底,魏舟始终都要提心弔胆,又服用了噬脑丹,必须要听命於大胤皇朝。
在这种情况下穿越而来,魏舟的处境不可谓不难。
“只有成了真正的皇朝官员,这九窍玲瓏心的能力才能挖掘出来,要是迟迟不能往上爬,就只有想办法弄到三教功法来修炼了。”
“只是修炼三教功法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走这条路。”
......
三日后。
魏舟身著巡卫服,在巡卫统领的带领之下与一眾巡卫一起来到了监察府,拜见了新来的监察使周义。
站在监察府大门之外,魏舟也总算是得见了这位新到任的监察使。
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紫色官袍,一綹短髯,眉眼犀利,身上官威不凡,令得一眾前来拜见的大小官吏皆是心有敬畏。
毕竟是从七品的官员,在整个武平城也仅仅只是比正七品的城守略低一些罢了,其身上凝聚的官威足以对七品以下所有官员產生压制。
周义背著手站在眾人之前,一双锐利眼眸平静扫视在场眾人。
魏舟不敢抬头,心里更是有些凛然。
他知道这些文官有著非凡能力,甚至能够凭藉官威洞悉人心,对於他这种臥底而言可谓是相当致命的。
周义扫视了一圈,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好些人身上停留。
但凡是被周义目光停留过的人,都不免露出了紧张、忐忑的反应。
魏舟的反应也和其他人差不多,但他也不清楚这周义是不是真的觉察出了什么?
“本官既已到任,以后监察府但凡有命,尔等巡卫务必竭力配合。”
“若有功劳,我监察府自不会独揽,但倘若误了事情,则要问罪严惩!”
说完这句话,周义转身便进了监察府。
留下一眾巡卫们面面相覷。
“这位周大人好生威风呀,眼神都这么嚇人。”
魏舟身旁,一个长相精瘦的青年长舒一口气道。
这青年名为陈猛,年纪比魏舟大一岁,同为巡卫,两人的关係相当不错。
其父陈仲年更是巡卫副统领,与魏舟已故的那位义父赵承山相交三十年,故而陈仲年对於魏舟这个后辈也是多有照拂。
“他一来,咱们武平城上下这些官吏怕是都要提心弔胆过日子了。”
魏舟立马给他使了个眼色。
“莫要多言。”
陈猛看了一眼监察府的大门,也是赶忙收敛神情与魏舟一同离开了。
夜色降临,亥时宵禁。
魏舟与陈猛两人拎著刀一起夜巡。
巡卫之责分为日巡与夜巡,一般都是排班轮次,轮到谁就是谁。
比起白日,夜巡倒是要轻鬆不少。
毕竟白日里他们这些巡卫一旦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处理的,而夜里则是要清净许多。
並且陈猛是副统领的儿子,也没有什么人会来管他,只要准时將他负责的几条街市巡视到位就可以了。
“昨日晌午的事儿你听说了没?”
陈猛一边走著一边往嘴里丟著花生米,隨口对魏舟问道。
“啥事儿?”
魏舟將刀抱在身前,倒是比陈猛要更为谨慎一些,目光始终都在打量四周,也格外关注附近的动静。
“许大统领家的那位二公子唄,上一次不是说把家中丫鬟的肚子搞大了吗?”
“这次更厉害,听说和一个秀才的媳妇儿勾搭上了,还被人当场撞见了,闹得鸡飞狗跳的,可惜咱们没撞见这场热闹呀。”
陈猛笑嘻嘻的说著,还一副没看著好戏满脸可惜的样子。
魏舟摇了摇头,撇嘴道:“这许家老二也不过才十八九岁,成天就想著勾搭女人,家里丫鬟就算了,还勾搭有夫之妇,这要是事情闹大,他许家的脸面怕是掛不住了。”
“闹大了才好!”
陈猛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
“他爹仗著官大半级,成天和我爹过不去,他儿子做的那些破事儿就该让他许家狠狠丟脸!”
魏舟笑而不语,但忽然间停下脚步,目光朝著一旁的院墙看去。
眉头忽然皱起。
“这里好像是张副统领的府邸?”
陈猛一怔,也朝著那院墙瞅了一眼。
“是张府没错,咋了?”
魏舟转头看向陈猛。
“咱们以前夜巡到这里,他府上养的那两条大黑狗不是会叫唤一阵吗?怎么今晚一点儿动静没有?”
“对哦,是没听到狗叫。”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又沿著院墙往正门走了几步,依旧没有任何狗叫声传来。
这下子,两人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当即来到了张府正门。
却见府门紧闭,里头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陈猛挠了挠头,有些迟疑的看向魏舟。
“算了咱们还是走吧,张副统领可是护城军的二把手,他府上也不会有啥事儿,咱们可惹不起。”
魏舟没有说话,而是鼻子吸了两下。
他有九窍玲瓏心在身,体魄远胜於常人,嗅觉方面自然也是相当灵敏。
一抹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魏舟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血腥味!”
魏舟一下子拔刀出鞘,陈猛反应慢了一拍,但也是立马拔刀在手。
两人毫不犹豫踹开了张府大门。
咣当!
府门踹开的那一刻,张府前院的景象映入二人眼帘。
月色照耀之下,栽种在院中的桃树十分醒目。
而更醒目的,则是那掛在桃树上鲜血淋漓、眼睛圆睁的十几颗人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