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这么认为。”
黄翠儿並未辩解什么,清冷柔弱的脸庞之上颇有几分自嘲之色。
“像你我这样的棋子,不就是时时刻刻受人威胁摆布吗?”
魏舟沉默,眼中的凛然杀意骤然收敛起来。
杀一个黄翠儿十分容易,魏舟隨手就可以捏死她。
但黄翠儿一死,海烟阁的其他人可就要把自己的身份抖搂给监察府了。
这是魏舟无法接受的局面。
一旦监察府知道自己是胤国诡耳楼的臥底,那他就没有半点活路。
诡耳楼大概率也不会搭救他,直接將他当成弃子给处理了。
所以魏舟现在几乎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与海烟阁暂时合作。
“好,我可以帮你们。”
魏舟不再纠结,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但你也得先告诉我,你们海烟阁打算如何对付那无念和尚?而且我这边的情况你们应该也清楚,我现在没有什么帮手,势单力薄可帮不到你们太多。”
黄翠儿秀眉微蹙:“我知道监察府抓了你们诡耳楼两个人,不过你们的人手应该不止这么几个才是,你联繫不上其他人吗?”
魏舟摇了摇头。
“我在诡耳楼没有什么身份,所知甚少。”
黄翠儿略微思索:“人手倒也不急,那无念和尚应该与陆翡烟在一块,我等要先弄清楚陆翡烟在武平城的住处。”
“你和那陆翡烟有些交情,所以找到她真正住处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务必要儘快找到,迟则生变。”
魏舟心头又是一惊。
这海烟阁还真是有些手段,连自己和陆翡烟有交情的事情都知道。
“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了。”
魏舟心头暗道,他知道现在有很多双眼睛在盯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格外谨慎。
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的境地。
“那找到住处之后又该如何行事?”
魏舟目光凌厉的盯著黄翠儿。
“总不会让我只身一人去杀了那无念和尚吧?那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自然不会。”
黄翠儿面露浅笑。
“如何杀了那无念和尚,我海烟阁自有盘算,一旦事情结束,我等皆会被调离武平城,到时候你就可以放心了。”
放心?
魏舟心里冷笑不已。
他连诡耳楼的人都不放心,又怎会对你们海烟阁的人放心?
要说真正放心,那就得是死人才行。
只有开不了口的死人,才是最没有威胁的。
“好,我帮你们找到陆翡烟的藏身之处,之后要如何与你们联络?总不能像今晚这样你从房顶而来吧?”
“城南万利赌坊,门口放债的王二狗,他是我手底下的耳目,你只需將情报给他即可。”
“好,我知道了。”
事情谈妥,黄翠儿当即离去。
魏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冒险暗中跟踪。
毕竟已经是后半夜了,万一碰到夜巡的巡卫可就说不清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接应黄翠儿?
万一有人接应,那魏舟去跟踪的话很容易暴露自己。
看著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黄翠儿,魏舟脸色颇为难看,原本白天突破时的喜悦此刻那是一点儿不剩了。
危机感反而更重。
“海烟阁......这些人必须要提防,最好是能全都除掉!”
回到屋內,魏舟喃喃自语,眼中寒芒闪烁。
虽说他的双重身份被海烟阁知晓,从而受到了威胁,但他手里也並非一张牌也没有。
护城军里头还藏著一个疑似海烟阁臥底的傢伙,魏舟没有动他,也没有將他的存在透露给监察府,如今倒是能够派上用场了。
......
第二日,魏舟带著手下十五名监察卫再度来到了护城军营地,依旧是找冯远志等四个官员盘问。
冯远志这两日可谓是提心弔胆,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时不时还会朝著营地之外张望。
似乎生怕监察府的人会过来把自己给抓走。
这种感觉尤为煎熬。
如今再度见到魏舟到来,冯远志强压下心头的紧张,等到进了营地单独问话的时候才赶忙开口。
“魏大人,军餉的事情......”
魏舟立马摆手,打断了冯远志的话。
“前日的事情我该稟报的已经稟报,其余事情莫要多问。”
闻听此言,冯远志不由一怔,自己琢磨了一下魏舟的话后便品出味来了。
“看来此人还是信守承诺,当真没有把军餉的事情稟报上去。”
冯远志心头大定,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魏舟看了冯远志一眼,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冯远志当即坐在了魏舟对面,神情多少带著恭敬之色。
“魏某也是照例来问询,不过前日该问的也都问的差不多了,今日就隨便聊聊吧。”
“魏大人说得是。”
冯远志自然是巴不得如此。
魏舟也就有一茬没一茬的和冯远志聊了起来,一来二去这冯远志也没有那么紧张不安了。
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魏舟便渐渐將话题转到了前任统领张永、以及现任统领罗铁牛身上。
冯远志在护城军也有七八年之久了,与两任统领都颇为熟络。
尤其是前任统领张永,冯远志这位军务司主簿算得上是张永的心腹之一了,否则岂会让冯远志跟著一起吃空餉。
而现任统领罗铁牛,冯远志也是颇为熟络,毕竟同在护城军共事多年。
从冯远志的口中,魏舟对罗铁牛也有了一些了解,並且知道了罗铁牛的一件事情---罗铁牛年过三十五未曾成家,无儿无女,但却有一个十岁的养女。
这养女是罗铁牛在三年前收养的,其父亲、爷爷都在军中效力,却都在三年前的汉水之战中殞命。
其母出走不知所踪,奶奶也病故了。
罗铁牛也不知从何处知晓了这女孩的经歷,便將其收为养女十分疼爱。
虽长年在军中,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以及月尾,都会回府看望养女。
“汉水之战的遗孤吗?”
得知此事的魏舟心情也有几分复杂。
汉水一战,实力更强的大雍皇朝却是经歷了惨败,大军死伤近十万,更有皇朝名將陨落。
让大雍皇朝进取西南的势头戛然而止。
许多人的命运也在这场大战中被改变,比如魏舟的前身就是在这场大战之后混在流民之中潜入武平城的。
收养遗孤这种事情,在旁人看来並没有什么,还可以证明这位罗统领颇有善心。
但在魏舟看来,罗铁牛收养的这个战爭遗孤,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罗铁牛的身份,十有八九也是诡耳楼的臥底。
而且不同於魏舟这等底层臥底,罗铁牛更早潜入武平城,甚至能在大雍皇朝的军队之中混出名堂。
绝非等閒!
......
数日后,六月十五。
入夜。
人高马大、相貌忠厚的罗铁牛换上一身青色便服,骑著马走在回府的路上。
马背上还掛著一个精致木盒,这是罗铁牛特意为养女带回来的糕点。
想到自己的义女,罗铁牛脸上便是有著几分温和笑容。
回到府上,罗铁牛翻身下马,提著木盒就往里走去。
府上的下人连忙行礼。
“大人回来了。”
“嗯,小姐呢?”
“小姐在后院。”
得知女儿在后院,罗铁牛当即朝著后院走去,直至拐过长廊就要踏入后院之时。
罗铁牛脚步忽然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之色。
他身形猛然间一跃而起,並未从院门进入,而是直接翻过了院墙,落到了后院群花之间。
“嗯?”
罗铁牛朝著后院凉亭之中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凉亭之中,一双犀利的眼眸正盯著自己。
而黑衣人的一只手,正搭在一个锦衣少女的肩头,將其摁在石凳之上。
锦衣少女满脸惊恐不安,坐在那里瑟瑟发抖,见到罗铁牛来了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
“爹!”
罗铁牛神情镇定的点点头:“爹在呢,不要怕。”
他看向黑衣人,眼神尤为凌厉。
“你是谁?想做什么?”
“罗统领,在这雍国地界过得很是滋润嘛,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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