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苏芸的符道

小说:谁是帝尊 作者:佚名
    秦牧渊从妖兽山脉带回来的东西,让铁牛和瘦猴忙乎了半晚。
    “赤焰蟒的皮和骨,还有一瓶兽血。”快要忙完,瘦猴惊呀地叫了一声。
    “皮留著做护甲,骨磨粉入药,血你问问夫人,画符能不能用。”秦牧渊在收拾完之后,正吃著晚饭。
    铁牛应了一声,抱著包裹进了灶房。苏芸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铁牛怀里抱著几个瓶子,愣了一下。
    “赤焰蟒的血?”她惊喜地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秦牧渊正在用毛巾擦脸。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灶房,把那瓶兽血接过去,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火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二阶妖兽的血,实属不易。
    她在坊市摆摊这么多年,很难见到这种好东西。以前画符用的兽血,都是从屠夫那里买的普通猪血牛血,连一阶都算不上。现在手里这瓶,是实打实的二阶兽血。
    “这血……能用吗?”秦牧渊站在灶房门口。
    “能用。”苏芸把瓶塞塞回去,点了点头,“但我没画过这么高阶的符。以前用的材料不值钱,画废了也不心疼。这个……我怕糟蹋了。”
    “糟蹋了就糟蹋了。”秦牧渊说,“又不是只有这一瓶。”
    苏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夜里,苏芸把里屋的门关上了。桌上铺著一张新裁的符纸,硃砂、符笔、镇纸摆了一排。那瓶赤焰蟒血放在最中间,瓶口封著蜡,还没打开。
    她坐在桌前,盯著那瓶血看了很久。三阶符籙,金甲符,能挡金丹一击。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想起丈夫从妖兽山脉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不是他的血,是妖兽的。他一个人进山,一个人面对二阶妖兽,一个人活著回来。她帮不了他別的,但至少能画几张符。
    她拔开瓶塞,倒出几滴赤焰蟒血在瓷碟里。血很浓,像熬稠了的糖浆,在烛火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她拿起符笔,蘸了血,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笔刚下去,符纸就烧著了。火焰窜起来老高,差点烧到她的袖子。苏芸赶紧把符纸丟在地上,踩灭了。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瓷碟里的血也溅出来几滴。
    她愣了一会儿,重新裁了一张符纸,又倒了几滴血,再试。这次画到第三笔,符纸又烧著了。一次,两次,三次……废纸堆了半桌子,瓷碟里的血也用掉了大半。她的手指被烫了好几下,起了泡,疼得钻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牧渊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芸娘,还没睡?”
    “马上。”
    脚步声远了。苏芸把烫伤的手指在冷水里浸了浸,咬著牙,重新蘸血。赤焰蟒血的火属性太烈,她修为不够,控制不住。但古符书上说,高阶妖兽血可以用温和灵力中和。她画不了,但也许他能。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推开门。秦牧渊正坐在柴房门口的稻草堆上,闭著眼练功。听见动静,睁开眼。
    “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苏芸的手在身后搓著。
    —--
    秦牧渊跟著她进了里屋。桌上摆著符纸、硃砂、符笔,还有那半碟赤焰蟒血。地上有几张烧焦的废纸,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
    苏芸坐在桌前,拿起符笔,指了指秦牧渊。
    “你坐我身后,把手贴在我背上,渡一点灵力给我。不用多,温的就行。”她说,“赤焰蟒血太烈,我压不住。你的灵力要是能中和一下……”
    秦牧渊没说话,在她身后盘膝坐下,双掌贴在她后背。灵力从掌心缓缓送出,不是战斗时那种狂暴的衝击,是温和的,像温水漫过手掌。
    苏芸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笔,没烧。第二笔,没烧。第三笔,符纸微微发烫,但稳住了。苏芸额头渗出细汗,手腕稳得像钉在桌上,一笔一笔往下画。灵力从后背源源不断地传来,不冷不热,刚好压住赤焰蟒血的暴躁。
    画到最后一笔时,符纸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金光忽明忽暗,像要炸开。苏芸的手开始发抖,最后一笔怎么都落不下去。
    “稳住。”秦牧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灵力加大了一分。
    苏芸咬著牙,把最后一笔狠狠落下去。
    “轰——”
    符纸猛地一亮,金光炸开,照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刺眼的光持续了几息,慢慢暗下来。符纸上流动著金色的纹路,像一件鎧甲,层层叠叠,散发著温热的气息。
    三阶金甲符,成了。
    苏芸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秦牧渊收回手,拿起那张符纸,看了很久。符纸上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烛火下微微蠕动。
    “这就是金甲符?”他问。
    “嗯。”苏芸的声音很轻,“能挡金丹一击。”
    秦牧渊把符纸小心地放在桌上,看著苏芸被烫伤的手指,看著桌上那堆烧焦的废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以后別画了。”他说。
    苏芸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
    “太伤身体。”
    “伤身体也比看著你去送死强。”苏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站起来,把那瓶赤焰蟒血收好,符笔洗乾净,然后转过身,看著秦牧渊。“你把这张符收好。明天我再画一张。”
    秦牧渊把符纸叠好,贴身收著。符纸贴著胸口,暖暖的,像一只安静的小兽。
    “芸娘。”他说,“谢谢你。”
    苏芸没接话,端起桌上的废纸篓,把那些烧焦的符纸收起来,走进灶房,倒进灶膛里,火光照得她脸上一明一暗。
    —--
    第二天夜里,秦牧渊从外面回来,路过里屋时,看见灯还亮著。他从门缝里看进去,苏芸正伏在桌上,面前摆著一张新符纸,瓷碟里换了新的兽血。她的手指上缠著布条,是昨天烫伤的地方。
    秦牧渊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隔著门板听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符纸上的沙沙声。偶尔有灵力波动传出来,忽强忽弱。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渊儿,这是秦家最后的希望。”
    秦家的希望是什么?不是苍天道体,不是苍天九印,是活著。活著,才能守住该守的人。
    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符纸烧著了。苏芸低低地“哎呀”了一声,然后是踩灭火星的声音。
    秦牧渊转身走了。
    他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桌上会多一张新的金甲符。
    —--
    清晨,秦牧渊在院子里练拳。苏芸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两张叠好的金甲符,递给他。
    “两张?”
    “昨夜画了一张,今天早上又画了一张。”苏芸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发青,但眼神很亮,“这张你自己用,这张给昭灵留著。”
    秦牧渊接过符纸,把其中一张贴身收好,另一张放进了木盒里。
    “芸娘,你以后会是大陆上最好的符师。”
    苏芸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进了灶房。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她舀了一碗,端给秦牧渊。
    秦牧渊吹了吹,吸了一口,有些烫。
    苏芸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二十年前刚嫁到秦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喝粥的。那时候他年轻,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有笑。后来修为一直停滯不前,母亲臥床,被人踩,被人骂,他的腰就弯了。现在他的腰又直起来了。
    从前后连串的事情,她隱约知道了些什么,她初始印象中的伟岸丈夫回来了。
    秦牧渊喝完粥,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苏芸走过来,端起碗,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嗯。”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芸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灶房。
    锅里的粥还热著,她要盛一碗给母亲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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