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的尊严？

    下班后。
    隋遇载著林雨棠把车停好后，两人便来到了一家综合餐吧。
    灯光闪烁的招牌只映著两个字——“饭醉”，按林雨棠的说法，似乎是一家综合餐吧，比起小酒馆更偏向於餐饮。
    开厚重的回收木门，舒缓的音乐裹著暖意扑面而来。
    钨丝灯在裸露红砖墙上投下斑驳光晕，映著满墙俏皮的手绘涂鸦和泛黄的黑胶唱片。
    吧檯是中心舞台，鋥亮的精酿龙头滴著琥珀，调酒师像实验室里的摇滚科学家，雪克杯翻飞间，冰块撞击声清脆悦耳。
    高脚凳上散落著格子衬衫码农、戴贝雷帽的插画师和低声秘聊的闺蜜。
    工业风铁艺桌旁，一份松露薯条冒著热气，旁边造型奇特的分子鸡尾酒菜单上写著“82年的消毒液”。
    空气是手冲咖啡豆的焦香、现烤薄底披萨的麦香和精酿啤酒花的微醺奇妙混酿。
    角落迷你舞台上，吉他手懒洋洋拨弄一首《加州旅馆》的变奏。
    笑声、碰杯声、背景乐的低音贝斯，交织成恰到好处的白噪音。
    投影打在对面墙上，无声放著《银翼杀手》的雨夜霓虹。
    看起来不是个卖醉地方，挺鬆弛的，墙上那行萤光字写著——“welcome to the third place.”
    两人被服务人员领到了一个二人卡座，隨便点了些吃食，林雨棠则是不顾隋遇的反对，点了两杯鸡尾酒。
    隋遇苦笑著摇头，“雨棠姐，我可是司机。”
    “找代驾。”
    “可我不爱喝酒。”
    “据我所知，你宿醉的次数不少。”
    “你怎么知道？”
    隋遇闻言后，犹疑地打量著林雨棠。
    林雨棠双手十指交叉，撑著下巴，“我当然有我的情报网了。”
    “又是冯乐乐对吧？我还以为都是打工人阶级呢，结果有人做了工贼！”
    “是你太天真了，秘书不和老总一条心？跟谁一条心？我也总不能当个睁眼瞎，连自己手底下员工是个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吧？”
    隋遇放弃了挣扎，朝背后一靠，懒洋洋地说道，“只喝一杯，多了概不奉陪。”
    “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喜欢职场霸凌的领导，只是找个人陪一杯，又不会硬逼著你喝。”
    隋遇闻言后，嘴角抽搐。
    姐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女人的逻辑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不过虽然林雨棠说话做事带著些许霸道，但隋遇却出奇的不反感，或许是两人间更多是插科打諢的氛围，让他觉得很放鬆。
    隋遇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问道：“雨棠姐你常来吗？这地环境还行啊，也不吵。”
    有一说一，隋遇不喜欢这种两人卡座，总让人感觉又小又挤。
    而且说实在的，这种小卡座太容易拉近两人的距离，这让隋遇多少会感到些许不自在。
    如果说社交存在货幣，那隋遇绝对是贫民中的贫民，他的镇定更多是偽装。
    哪怕是他一个標榜傻逼才会恋爱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林雨棠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
    她有著精致的外表、完美的身材、冷傲的气场、隨和的性格、幼稚的胜负欲、以及最关键的，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是有致命吸引力的，尤其是当对方展露出对你的一丝“特別”时，这种吸引力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是隋遇这种很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也会下意识產生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作为一个不入爱河的智者，要做的就是时刻掐断曖昧的气氛。
    林雨棠面对隋遇的询问，脸色很平静，“我也没来过，冯乐乐推荐的。”
    隋遇脸一黑，“那我们会不会碰到公司的同事啊？”
    “碰到了又能怎么样？”
    “你喜欢被人说閒话我管不著，我不行。”
    林雨棠笑了笑，“放心好了，这里离公司很远，冯乐乐她今天回父母家吃饭，我们不会碰到同事的。”
    隋遇鬆了一口气，但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无奈道：“逗我有意思吗？”
    “有。”
    “你是小学男生吗？喜欢扯女同学辫子的那种？”
    “我小学时是被扯辫子的那个。”
    “居然还有这种勇士？”
    “他下周就转学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这叫合理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林雨棠白了隋遇一眼，“不然呢，我没苦硬吃？受了委屈自己忍著？”
    隋遇点了点头，“有道理，虽然我感觉手段可能过激了点。”
    林雨棠不置可否，此时服务员端来了两杯鸡尾酒，林雨棠拿起了一杯，举向隋遇示意。
    隋遇无奈，同样拿了起来，“能不能先吃两口？空腹喝酒不好。”
    “年轻人说话做事怎么这么不爽利？乾杯！”
    “好吧，乾杯！”
    说是乾杯，其实两人也就各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隋遇隨口问道，“林总平时喜欢喝酒吗？”
    “不喝。”
    “我感觉不出来，你给我感觉和烂酒鬼没啥区別了。”
    “不会说话就別说，我不仅是你的上司，还是一个妙龄少女。”
    “28岁的少女是吧？”
    “你没完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年终奖扣光！”
    “万分抱歉，是奴才僭越了。”
    “朕今日心情好，不和你这个缺德玩意儿计较。”
    如果林雨棠是女帝，八成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说不得也会是个杀神。
    这位老总在隋遇面前从来不掩饰她心黑的一面，总是在散发著与寻常女人完全不同的魅力。
    林雨棠接著又说道，“我这儿也就算了，以后和別人打交道別总攻击女性的年龄，很多女人心眼比你想像的还要小，小心惹祸上身。”
    “雨棠姐，你这话妈味儿也太重了，我只是嘴欠，不是蠢。”
    “在我看来你和蠢货没什么两样，不然你……”
    听到对方戛然而止的话语，隋遇奇怪地问道，“不然我怎么了？”
    林雨棠不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隋遇嘴角抽搐，“虽然喜得好人卡一张也没什么，但我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我倒在马桶旁的时候……谢谢了……你是个正人君子……蜂蜜水也谢谢了。”
    看著林雨棠脸上泛起的红晕，隋遇脑子都炸了。
    你特么的没喝断片啊？
    昨天跟没事人似的，我还以为你之前是喝断片了，所以才镇定自若。
    结果你居然都知道？
    隋遇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別说出来啊，你说出来不尷尬吗？”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很多事情，装糊涂更好！”
    “是……是吗……我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下次你再喝醉我直接把你扔大马路上！”
    隋遇知道气氛有些不对，所以他必须强行掐灭那丝曖昧，哪怕开玩笑的时候把话说重一点也无所谓。
    “年终奖！”
    “別动不动就拿年终奖威胁我！”
    “年终奖给你涨一涨。”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威胁，只不过你少喝点酒总没错。”
    “……”
    林雨棠无语地看著光速变脸的隋遇，嘆了口气，“你老婆不是挺有钱吗？怎么，她不给你钱花吗？”
    隋遇正色道：“我是一个男人，虽然吃著软饭，但也不能无底线地索取，至少在能养活自己的情况下，不能理所应当地挥霍她的財富。”
    “男人的尊严？”
    “是身为人的尊严，无关性別。”
    虽然理由是编的，但话是真心的。
    老爷子二十多年的教育，虽然很多都让隋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终究还是在他的灵魂深处打上了一些烙印。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別，就是对趋利避害的反应不同。
    动物是把趋利避害放在第一位的，但人不一样，人有著更高的追求。
    或为理想、或为亲人、或为良知，这些都足以让人违背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隋遇虽然挺烦老爷子的，但不得不承认自家老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很帅。
    那句话是什么来著？
    好像是……
    人，一定要有尊严，不然就只是会思考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