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甲板上的沙袋

    洛恩盯著眼前那双正在活络筋骨的老拳头，人麻了。
    “你是要把我送去海军本部，还是直接送我上西天？”
    “哈哈哈哈！”
    回应洛恩的，是卡普震的人耳朵发麻的大笑，还有他那只攥的梆硬的右拳。
    “少废话！老夫宣布——爱之特训，现在开始！”
    ——
    甲板上的海风呼呼的刮。
    军舰上的士兵早就被一个士官长赶到两边，在栏杆边上站的笔直。
    没人敢上来劝一句。
    卡普的“爱之特训”，在海军本部都是个传说。
    “中將大人每次训新人，甲板都得换一块……”
    一个新兵刚小声嘀咕，嘴巴就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捂住，老兵脑门上的冷汗把帽子都浸湿了。
    “闭嘴！不想要命了？”
    甲板中央，卡普已经摆开了架势。
    他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就那么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表情懒洋洋的。
    可就是这么个姿態，让洛恩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炸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吧，小鬼。”卡普对他勾了勾手指，“老夫不用霸气，就用这身老骨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力量！”
    洛恩吐出一口浊气。
    他弓著背，双拳护在身前，两脚前后错开，后槽牙咬的死紧。
    “我可警告你，老头。”他的声音很稳，“別怪我下手没轻没重。”
    “哈哈哈哈——”
    卡普仰头大笑，笑声几乎要把天上的云都震散。
    “好！老夫就喜欢你这眼神！”
    话音刚落，他动了。
    根本没有半点徵兆。
    那副懒散的身板，爆发出一种肉眼根本追不上的速度。
    洛恩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股能把人吹飞的拳风已经扑面而来。
    “轰！”
    拳风颳过甲板，发出刺耳的爆鸣。
    光是那股气浪，就把洛恩的衣服扯的猎猎作响。而卡普的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肚子上。
    “噗——！”
    洛恩嘴里一口气直接被打的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被砸的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桅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头做的桅杆疯狂颤抖，上面缠的绳子全断了，帆布哗啦啦的砸下来，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骨头……断了几根……”
    洛恩从帆布里钻出个脑袋，脸白的嚇人，但牙关还是咬的死紧，一寸一寸的把身体撑起来。
    肋骨断掉的剧痛从侧腹传来，但同时，他脑海里那条灰色的豪意槽，已经亮起了一丝白光。
    “他居然没死？！”
    甲板两边，海军士兵们集体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军医提著药箱就冲了出来，结果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別去！你上去只会让中將大人分心！”
    “可是那个小子他——”
    “他没死！你没看他自己站起来了吗？！”
    军医僵在原地，手里的药箱都快被捏碎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从帆布堆里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卡普没动。
    他就站在甲板中间，看著洛恩，眼神里头一次有了点审视的味道。
    “嗯……还行。换个普通新兵，这一拳下去骨头都散架了，你还能站起来，算不错了。”
    “……少废话。”
    洛恩抹掉嘴角的血沫子，大口喘著气，又一次摆开了架势。
    “再来！”
    ——
    “轰！”
    “轰！”
    “轰！！”
    甲板上，卡普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下来。
    每一拳都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没用霸气，但那股砸进骨头里的重量，让整片甲板都跟著发颤。
    洛恩没躲。
    他很清楚自己的打法。
    躲？他躲不开。卡普的速度和经验，完爆他现在这个等级。
    但他能抗。
    他张开双臂，用胸口和肚子硬接每一记重拳。
    “砰！”
    左边肋骨又断了两根。
    “砰！”
    右臂的骨头髮出一声脆响。
    “砰！”
    肚子上的淤青已经连成一片，皮下的血渗出来，把他的腹部染成了一片骇人的酱紫色。
    可他脑子里，那条豪意槽，正在用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上涨。
    灰色。
    白色。
    金色。
    洛恩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汗，可他却在这时，咧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卡普停了手，头一次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洛恩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伤，喘著气说，“就是觉得……这买卖，真他娘的值。”
    卡普盯著他，没说话。
    但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老夫打了你这么多拳，”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真正的认真，“你知道普通人被老夫打成这样，会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洛恩说的很乾脆，“我不是普通人。”
    “……”
    卡普沉默了。
    “是啊，你確实不是普通人。”他自言自语一句，然后猛的抬手，对著甲板两边挥了挥，“你们都给老夫滚远点！”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嚇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名士官长压著嗓子说：“中將大人……这是要来真的了？”
    没人敢接他的话。
    卡普转过身，重新看向洛恩，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了。
    “小鬼，老夫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你，想变强吗？”
    洛恩想都没想。
    “废话。”
    “强到什么地步？”
    “强到……”洛恩顿了顿，攥紧了拳头，“强到这世上，再没人能动我护著的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卡普盯著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传遍了整片大海。
    “哈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一边笑，一边重新握紧拳头，那双满是老茧的拳头，在太阳底下泛著一种铁一样的光。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轰！！！”
    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所有拳头加起来都重！
    拳头还没到，光是拳风就把洛恩的上衣整个轰的粉碎。
    洛恩双臂交叉去挡，但那股力量直接冲开了他的防御，灌进了他的胸腔。
    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噗！”
    一大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整个人被轰的向后飞去，后背再一次重重砸在桅杆上。
    这一次，桅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洛恩顺著桅杆滑到甲板上，砸起一片木屑。
    “啊——！”
    甲板两侧的海军士兵，集体发出了惊叫。
    军医又冲了出来，这次谁也拦不住他，他跑的跌跌撞撞。
    “让开！快让我过去！他的肋骨最少断了四根，肯定是內出血了——”
    “等等！”旁边一个老兵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脸都白了，“你听！”
    军医一愣。
    他竖起耳朵，在这片混乱的海风和惊叫声里，听到了。
    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沉重、压抑、但无比坚定的喘息声。
    “呼……”
    “呼……”
    “呼……！”
    那不是快死的人发出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一堆破烂里，一点一点往外爬。
    军医的脚，僵在了原地。
    甲板两边，所有士兵的惊叫声，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锁在那堆帆布和木屑上。
    那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然后，一只沾满了血的手，从那堆破烂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扣在了甲板的木头上。
    指节深深的陷进木头里，留下了五个清晰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