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爷,此次朝堂募捐共得白银九十八万七千四百两,良田五万三千余亩。工部尚书董可威半数家產折合捐银一万五千两、田七千亩;孙承宗阁老捐银一百两、田五千顷;以下百官各有捐输,造册在此。”
朱明接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阉党的名字后面跟著大额银两,魏忠贤三万两,崔呈秀两万五千两,骆思恭两万两。
这是阉党的投名状,白花花的银子写的。
东林党那边数字也不小,高攀龙一万两、良田五万亩;李应升四千两、良田两万亩;周起元一千二百两…
他不在意数字大小,在意的是数字背后的心思。
阉党在表忠心,东林党在守清名,中间派在观望风向。
一百万两银子,照出了满朝文武的人心。
魏忠贤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老奴斗胆,九成归皇爷內帑,一成留作经手人的辛苦钱。皇爷意下如何?”
一九分帐。
朱明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凉亭一角,揭开其中一口木箱的盖子。
“朕从內帑拿了五万两,朕也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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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眼睛一瞪。
五万两。
皇帝的私房钱,比满朝文武任何一个官员捐的都多。
他魏忠贤捐了三万两,而皇帝,捐了五万两。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天启皇帝朱明在告诉所有人:捐钱不是臣子的事,朕跟你们一起。
朕出钱,朕出力,朕不是在岸上看著你们下水,朕比你们谁都先跳进了水里。
更深的意味在於皇帝出了钱,就出了名分。
这笔钱的去向,就再也不用经过任何人,直接就是皇帝说了算。
户部管不著,內阁管不著,连魏忠贤都管不著。
因为这是皇帝的钱,皇帝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朱明盖上箱子,转过身,“朕的五万两,加上募捐来的,总共一百万两齣头。这笔钱,不入內库,不拨户部,全部给工部重建王恭厂...不,重建一个大明百姓兵工总厂。”
魏忠贤的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
全给工部?
那他魏忠贤呢?
辛辛苦苦张罗这一大摊子,里里外外得罪了一圈人,一文钱也落不著?三万两加三万两,就是九万两,都是他实打实从自己的私库兜里掏出来的,李永贞、涂文辅那些人呢?
说好阉党的钱如数奉还,满朝文武的钱一九分帐呢!?
现在全填进王恭厂...大明百姓兵工总厂,百姓是高兴了,他怎么跟那些人交代?
不过,这不是存进內库慢慢花,不是充进户部抵今年的开支,而是专款专用,全部砸进王恭厂重建。
魏忠贤觉得有点委屈。
但他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还得笑得比谁都灿烂。
“陛下圣明!王恭厂乃京师重地,兵甲之根本,重建之事刻不容缓。陛下此举,足见对辽事之重视,对將士之关怀,老奴这就去传旨,让工部加快重建脚步。”
“行了,”,朱明瞥了他一眼,“別装了。你那点委屈,朕看得出来。”
魏忠贤的笑容僵住了。
朱明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个雕鏤花纹的紫檀木匣子。
魏忠贤的目光被牢牢吸住了——盒盖中央嵌著一块黄铜铭牌,铭牌上刻著“天启御製”四个篆字,笔画工整,入木三分。
铭牌的四角各鏨一朵如意云纹,非常精致。
“打开看看。”,朱明缓缓说道说,”这个是朕让工部花了半年时间研究打造出来的新奇玩意!“
魏忠贤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就在盒盖翻开的那一瞬,一首特別音乐流淌出来。
没有任何人拨动任何东西,它自己就响了。
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叮叮咚!
这不是笛,不是箏,不是琵琶,那是一种魏忠贤从未听过的音色。
是《高山流水》。
太神奇了!这个小盒子居然能演奏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魏忠贤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盒盖完全翻开,露出里面的构造:一个黄铜的滚筒,上面密密麻麻嵌著细小的钢针;一排长短不一的钢製音梳,从长到短依次排列;还有几颗比黄豆还小的齿轮,紧紧咬合在一起,正缓缓地转动。
朱明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震颤吧古代人!
感受一下穿越者的强大吧,感受一下九级木匠融合了八级钳工......后代的智慧,和凭著记忆画图纸,带著工部那帮老工匠折腾了半年,打造出来的八音盒吧!
”这个就叫....天启妙音盒!“,朱明说道,”还是七三分帐,你三,朕七。“
魏忠贤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烟花爆米花!
毕竟他是管皇家宝和店的,太清楚这种独一无二的玩意儿能卖出什么价了。
从南京到北京,从苏杭到广州,所有皇家的商业经营都归他管。
丝绸、瓷器、茶叶、西洋奇货、南洋香料——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流转,每一笔过手都要扒一层皮。
他早就注意到宫里的新奇玩具有多值钱了。
朱明....也是以前的朱由校做的那些小木件,木牛流马、自动飞鸟、水转连珠弩,流出去一件,在市面上能卖出几千两的价钱。
那些富商巨贾、王公贵族,为了一个『御製』的名头,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上次给的琉璃生肖......也是玻璃工艺製品,可是让魏忠贤卖出了高价,轻鬆赚了几十万雪花银,半年营收就超过了他五年的收刮!
不然,魏忠贤也不会在天启大爆炸后那么爽快拿出那么多钱震灾!
而且,这种小玩意看起来就很高大上,那些盐商、茶商、皇亲国戚、江南士绅肯定会看好,必然挤破了头来抢!
魏忠贤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计算了。
这东西全天下就这一家,別无分號。
放到宝和店的柜檯上,一掛牌子,消息传出去,別说江南的盐商,就是山西的票號、徽州的茶商、福建的海商,哪个不是挤破了头要来抢?
定价不敢定太高,也不能定太低。高了嚇跑人,低了显不出身价。三千两?五千两?一万两?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是稀有的。
皇爷说花了半年才做出来,说明工艺复杂,复製不易。
越是不易复製,越是显得珍贵。
第一批做百十个,先放出去试水;第二批做几百个,调低一点价格,走量;第三批可以把曲子换成新的,什么《秦王破阵乐》《阳春白雪》,换一首曲子就是一个新品种,新品种意味著新价钱。
这又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七分给朱明,三分归他魏忠贤,光这一项,他就能把捐款的窟窿填上好几倍,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皇爷放心,这次保证狠狠收割他们一次!“,魏忠贤的声音都在发颤。
“老奴亲自盯著宝和店。先在店里摆三天,不標价,只让人看、让人听。等风头起来了,再放话出去——价高者得。“
”江南那几个盐商,之前为了琉璃生肖摆件可是一掷万金,这御製的妙音盒,头一份,不掏个万儿八千两,都不好意思举牌。”
朱明点了点头,不愧是魏忠贤,一瞬间就想到了营销方案,人才啊!
是啊!他有时候会想,明末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才?
徐光启、孙元化、王徵、宋应星、李之藻....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顶尖的脑子,怎么偏偏扎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朝代?
而且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大明怎么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人才在明末的命运就是四个字,怀才不遇。
如今,穿越到了这里!
朱明得让每个人都发挥他的作用,重铸大明荣光,振塑华夏脊樑!
或许这就是朱明的歷史使命!
不过一个困在皇城里的皇帝,靠什么做出合理的判断?
而锦衣卫的作用,也该是时候体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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