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王知予猛地抬头,当她看到灵月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以及那与生俱来的、令人自惭形秽的清贵气质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眼中的卑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般的警惕和敌意。
“夏云,我……”王知予下意识地想去抓夏云的衣袖,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
她的手还没碰到夏云,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是灵月的手。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但就是精准地挡在了王知予和夏云之间。
她的指尖都没有碰到王知予,只是那么虚虚地悬著,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王同学,是吧?”
灵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礼记》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当眾拉扯,未免有失体统。”
这番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王知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死死咬著下唇,瞪著灵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哦?”灵月微微挑眉,那双丹凤眼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僵硬如石雕的夏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夏云的胳膊。
温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夏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抽手,却被灵月不著痕跡地掐了一下。
灵月將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夏云身上,那姿態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百遍。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王知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现在,你觉得跟我有关係了吗?”
王知予的脸彻底白了,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灵月挽著夏云的手,看著他们亲密无间的姿態,眼中燃烧起嫉妒和不甘的火焰。
“你……你们不是假情侣吗?”
“真真假假,就不劳王同学费心了。”
灵月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倒是你,身为王家大小姐,如此自轻自贱,就不怕辱没了门楣?
自轻者,人恆轻之。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教你。”
夏云晚见灵月居然也加入了战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语气却带著一丝玩味。
“原来是灵月小姐。少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女朋友』这样重要的身份,少爷还从未向家里报备过呢。”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將灵月的“正牌”身份,降级为了“未被承认”的“朋友”。
其实如果仔细看,夏云晚又兴奋的在打颤了。
灵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明明之前夏云晚还承认她是夏云女朋友的,如今却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
王知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看向夏云晚,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放开。”
夏晚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夏云。
灵月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执拗气息。
但她没有鬆手,只是淡淡地看著夏云,“我是他女朋友,不需要任何人证明。”
夏晚才不管什么女朋友,她走到夏云另一边,伸出双手,直接抱住了夏云的另一只胳膊,然后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掛了上去。
“我的。”
她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灵月,重复道,“哥哥,是我的。”
一瞬间,夏云感觉自己像是拔河比赛里那根无辜的绳子。
左边是灵月清冷的体温和淡雅的馨香,右边是夏晚柔软的身体和执拗的力量。
“哎呀呀。”
夏云晚適时地发出一声感嘆,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添一把火。
她走到夏云面前,笑吟吟地看著被两个女孩“瓜分”的夏云,故意凑到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少爷,需要我帮忙吗?还是说……您很享受?”
夏云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
“灵月小姐,我记得方才不久,谁说过便是眼盲心瞎,也绝不会倾心於此等孟浪之徒。”
夏云晚模仿著之前灵月的语气和神情,惟妙惟肖。
灵月抱著夏云的手臂猛地一僵,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引以为傲的言辞和典故在这一刻全都失了效,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云晚乐了,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实在是太好玩了。
“看来是我们少爷魅力太大了。”
她继续补刀,声音慵懒又悦耳,“这才出去一会儿,便能让灵月小姐改变心意,从假女友,变真女友了呢。”
“休得胡言!”
灵月终於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强撑著镇定,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此乃……此乃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夏云晚歪了歪头,纯白的髮丝滑落肩头,她笑吟吟地看著灵月。
“原来灵月小姐的『权宜之计』,就是当眾投怀送抱吗?这倒真是让小女子开了眼界。”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灵月感觉比任何指责都更难堪。
一旁的王知予,看著被夏云晚三言两语就逼到窘境的灵月,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熄灭。
她连这个女僕都斗不过,又如何去跟这位所谓的“正牌女友”爭?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夏晚动了。
她抬起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著夏云,用那毫无起伏的、软糯的声音,轻轻说出两个字。
“哥哥,饿。”
一瞬间,无论是言语犀利的夏云晚,还是节节败退的灵月,亦或是心如死灰的王知予,都仿佛成了背景板。
夏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们爭你们的,他是我的,他该回家吃饭了。
夏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低头看看夏晚,又看看手臂上僵硬不放的灵月,再看看不远处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夏云晚,以及角落里摇摇欲坠的王知予。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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