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五只船,是吧?”
灵月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但夏云听完,后背直接麻了半边。
完了。这特么哪是翻船,这是整个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他刚想起身,苏洛尘却像只护食的流浪猫,双臂猛地收紧。整个人死死压在他身上,怎么都掰不开。
“你先起来。”夏云压低声音,疯狂打眼色。
“不。”
苏洛尘带著浓重的哭腔,鼻尖通红,只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却爆发出极度的偏执,“我一鬆手,你绝对又要推开我。”
夏云:“……”
大姐!算我求你!这时候就別上连招了行不行!想让我死直接递刀好吗!
灵月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
“咔噠。”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灵月垂下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著交叠在床上的两人,“既如此,我走?”
“別!”
夏云头皮当场炸开,硬是抽出一只手,使出吃奶的劲把身上的苏洛尘往旁边推了推,“班长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灵月看著他,薄唇微启,“这句话,通常只有心虚的人说得最顺。”
夏云嘴角狂抽。
靠。
这女人平时话少得像个哑巴,怎么一开口全是真实伤害,专挑大动脉捅!
苏洛尘被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整个人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缩在床头。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可手指依然死死攥著夏云的衣角不放。
灵月的视线慢慢下移,精准地锁定了那只细得能看见青筋的手。
“苏同学。”
灵月语气平淡,“你若身体不適,该去休息。若神志不清,该叫校医。若明知他有女友,还这般死缠烂打——”
她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眸里结出一层冰碴。
“那便不是可怜,是失了分寸。”
苏洛尘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只仓鼠现在应该已经原地自闭了。但今天活见鬼了,她不但没缩回去,反而顶著那双红透的眼睛,迎上了灵月的视线。
“我知道。”
苏洛尘声音细若游丝,却倔得要命,“可我控制不住。”
夏云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祖宗!你玩什么自爆流啊!
灵月安静地注视著她,“控制不住,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抢旁人的东西?”
苏洛尘死死咬著下唇,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没想抢。”
她挤出一句,声音都在抖,“我只是……想求一点点。求一点假的,我也愿意。”
病房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连夏云的大脑都短暂地卡了壳。
灵月神色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转动目光,冷冷看向夏云,“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我倒是一直小瞧了。”
夏云简直比竇娥还冤,当场跳脚,“我招惹个鬼!我刚才正经八百地在拒绝她好吗!”
“拒绝到病床上去了?”
“那是不可抗力的意外!”
“拒绝到唇齿相依了?”
“……”
夏云喉咙一梗,彻底死机。
行。这波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净了。
“不是他强迫我的!”
苏洛尘忽然扬起下巴,“是我先亲他的!也是我先抱住他的!你別怪同桌!”
夏云像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臥槽?!你特么在这抢著定什么罪啊!
灵月看著苏洛尘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半晌,轻飘飘地丟下一句,“我怪不怪他,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说完,目光再次化作眼刀,刮向夏云。
“昨日你应承我时,口齿伶俐。”
灵月声音清冷,“今日便忙不迭地在这医务室里收拢旁人的真心。夏云,你比我想的还要能耐。”
夏云被这一刀刀削得脑仁疼,只能硬著头皮顶上,“班长,首先,咱俩那点协议情况你自己门儿清。其次,我今天这纯属突发状况,绝对没想搞事情!”
灵月微微頷首,语气讥讽,“所以,她生扑,你无辜;她强吻,你被迫;她投怀送抱,你满心无奈。总之你夏大少爷清白无辜,冰清玉洁,对么?”
夏云:“……”
文化人骂起人来是不带脏字,但特么全往骨头里刮啊!
苏洛尘没听懂那句文縐縐的讽刺,但听懂了前半句。
她彻底急了,急得嗓子都变了调,“不是的!他没有装无辜!真的是我自己——”
“苏同学。”灵月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她的话音。
“你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也是你自己的事。”
灵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可你若把这份难堪,强行塞进他的手里,以此来逼他负责。这不叫喜欢。”
“这叫要债。”
苏洛尘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只死死抓著夏云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一点。
夏云偏过头看著小仓鼠,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破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这话难听到了极点,但偏偏一针见血,字字珠心。
苏洛尘张了张乾裂的嘴唇,过了好半天,才微弱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没想逼他。”
“那你此刻在做什么?”
灵月步步紧逼,“你死死扒著他不放,哭给他看,求给他听,把自己贬低到泥埃里,不过就是想换他一点心软。”
“你確实没逼他负责。”
“你是在逼他愧疚。”
苏洛尘彻底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了。
她慢慢垂下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狠狠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夏云实在绷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语气微沉,“她已经够难受了。”
灵月眼尾轻挑,目光如刃,“你现在要护著她?”
“我护个屁!”
夏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我是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没必要把话往死里点!”
“我若不点破,你现在便已经心软了。”
灵月没有丝毫退让,清淡的嗓音掷地有声,“你一旦心软,她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今日敢抱你,明日便敢等你,后日就能把自己的命全搭进去。你若真为她好,就该一刀两断。”
夏云彻底闭嘴了。
他没法反驳,因为灵月的底层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这只小仓鼠就是个极端恋爱脑,你让她去死,可能她一秒都不会犹豫。
可特么的问题在於——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可怜,谁特么能狠得下那个心啊!
就在夏云疯狂挠头的时候。
“那如果……我连这点妄念也不要呢?”
苏洛尘极轻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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